一羽話浮生

盒子裡有兩樣東西，一樣是草編的項鍊，另一樣則是……

「幻武兵器？」

純粹得非常美麗的海藍色幻武寶石上，印著淺淺的冰晶王紋，不知道為什麼看上去整個都非常眼熟；然而那幻武兵器卻像是沉睡般，幾乎一點力量都沒有了，看上去就像是個普通的工藝品之類。

「既然拿到，就是你的了。收好。」說著相當不對的話，搭檔把所有東西都交還給我。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卻覺得相當理所當然，也沒想把東西再還回去的念頭了，接著他又說：「你過來應該是有事要找我吧？進去說。」

我愣了好一下，才注意到這裡是錦川亭後門附近的巷子，收整了心神之後凝視了幾秒搭檔的背影，才跟上了他的腳步。

錦川亭是一家預約制的餐廳，店主是一個留著小鬍子的男人，看上去大概五十歲出頭，稍微有點啤酒肚。其實我在他身上，感覺不到他和我家搭檔的血緣聯繫，也察覺不到他身上有任何的力量，但他好像和搭檔很熟，幾乎是親人般的存在。

和店主打過招呼之後，搭檔直接帶我到了二樓的小包廂裡，接著鎖上了門又加上術法隔絕，才在我正對面坐下，說：「說，要問什麼？」

他坐得端端正正，臉上的表情和往日一樣繃緊緊的，眼睛瞬也不瞬的看著我，一下子倒像我才是要被問話的那個。

「……我想問三天前我失去意識後，是不是有說過什麼，或是做了什麼？」沒有打算問他為什麼能在原世界輕易找到我，還有剛才幻武兵器的事情，我還是直接進入了正題。

雖然父親、母親說我是昏迷，可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他的神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又盯著我看了一下，才說：「你後來的確是昏過去了，但在我將你送回去之前，你問了我一個問題。」

我稍微有點坐立不安，不由得挪動姿勢讓自己坐得更挺一些，才追問：「我問了什麼？」

「──褚冥漾是誰。」

我的心神微微撼動，但在我搞清楚那股異樣感前，在話語從搭檔口中傳出的瞬間，我們所在的空間忽然一盪，我的頭也跟著脹痛起來。接著從壁面上開了一道黑色的裂隙，從中伸出一隻討要的枯爪……是時間告密者？

搭檔不慌不亂，只是抽出了腰間的匕首，直接往告密者扎了一刀，瞬間把對方整個粉碎掉，然後空間也很快就恢復尋常了。

「你問的，就是這個名字。」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說著，搭檔抓住了我的手腕，在說話的同時傳來了治療的力量，讓我莫名的頭痛立刻消退。

在心裡重複了幾次那些音節，我默默記下了那個引來時間告密者的名字。那個名字和表姑很像，我想應該沒有這麼巧的事。況且我剛才闖入的地方，也很有可能就是表姑在原世界的家裡，那麼莫非剛才的房間主人就是……

可是剛才的告密者，又是怎麼一回事？

「你開始想要探究這些事，表示時間到了。」

「什麼？」被打斷思緒的我很想要再多問一些，卻也不知道從何問起。或者該說，我今天幾乎就沒有跟得上搭檔思路的時候。

他直望著我，平淡的語調再次傳來，有一瞬間好像跟誰重疊了：「為一個未必對你有好處的真相，而拋棄現在的一切，值得？」他停頓了下，繼續問著讓我有些雲裡霧裡的問題：「縱使真相會讓你和身邊的人陷入痛苦與自責，也一樣要知道嗎？」

搭檔所問的話，雖然我不太明白指的究竟是什麼，卻感覺到一絲絲的不祥。然而他也並不像是在對我說話，沉默半晌後拉著我站起來，然後說：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

過了幾分鐘之後，我才知道他要帶我去的地方，相當了不得。

搭檔還是拉著我的手，無視在我們身旁飄盪的銀色絲線，幾乎熟門熟路的在這個沒有方位甚至天地可言的地方穿梭。雖然他沒多說這裡是哪裡，也沒有交代我不能開口說話，但我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我知道，這裡是時間之流的外圍，通往冥府與時間之流交際點的路上。

帶我到這種地方來，卻像是到附近公園散步一樣輕鬆，真不知道搭檔是不想要嚇到我，還是真的覺得沒什麼。

又走了一小段時間後，搭檔在一個看起來什麼也沒有的地方找出了門，接著用力踹開它，踏進了另一個地方。剛踏入的時候，眼前其實是什麼都沒有的，只走出了一個小女孩，像是早就知道我們會過來似的對我們說：

「終於到了，莉露等好久了喔，就算是被委託來幫忙的也要守時喔。稍等一下，黑色的主人馬上到喔。」

放開我手的搭檔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只對眼前的女孩點點頭。我看他像是不想解釋什麼的樣子，乾脆自己打量了一下四周逐漸浮現的景致。

我們正在一個黑色晶體打造的亭子裡，繁複的雕刻在深色的材質上輪廓不是那麼清晰，卻顯得低調華美，再往外面則是色澤深沉的廣大潭面。

    四處張望的同時，我發覺自稱莉露的女孩一直盯著我看，所以我就問：「請問妳一直看著我，有什麼特殊原因嗎？」

    莉露眨眨眼，說：「莉露在看你到底是妖師還是精靈喔，最近來的妖師和精靈特別多，莉露想數數看喔。」

……其實我兩者都是，真抱歉造成妳的困擾了。

但是比起我自己──我偷瞄了在前面快要杵成石像的搭檔一眼──我現在更疑惑他到底是什麼地方來的，為什麼連時間交際處也走得這麼順。雖然我老早就覺得，這個有點古怪的搭檔強到見鬼，但他剛才所做的一切，又讓我對他實力的認知更上一層樓。

七陵學院的學風，讓校內的學生間不太會探究彼此的身世。從四面八方來到祭咒學院的學生，可說是怎樣的出身都有，也有不少閉門的特殊術師之後。所以「只要不說、就不問」，可說是學院裡每個人都默認的規則。

我也早已對這點習以為常，此刻想想卻覺得，我似乎從一開始就對這個人毫無防備，彷彿對他的信任早就根植在腦海的深處。

就當我走神的時候，亭子出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了窸窣的聲音，我望了過去，先看見了一名穿著黑色華袍的男人，他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就像原本就存在的影子一般，讓我幾乎嚇了一跳。發出布料摩擦聲響而讓我注意到的，反而是跟隨在他後方的精靈。

那名穿著輕便白色袍裝、臉上帶著純淨笑容的精靈，讓我難得的瞪大了眼，驚訝得連嘴巴也微微張開很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讓視線在我搭檔和那名不該出現的精靈臉上來回穿梭，再次不知道要從何問起。

……應該作古千年的冰牙族三王子亞那瑟恩‧伊沐洛，到底為什麼會活跳跳的出現在這裡？還長得和我搭檔這麼像？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