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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汩汩從傷口流出。皮肉痛他早就已經習慣了，只要沒死都算不了什麼。
在離開之前，褚冥漾幾乎說得上輕柔地將他放倒在地，隨後，他的鮮血迅速浸染黑袍，在地面上印出一對歪曲的血翼。冰炎當然受過比這更重的傷，只是這是唯一一次，他連掙扎的心也沒有。
原本由冰炎設下的空間，很快便在他停止注入力量、以及搶奪者的拋棄之下徹底潰散。公會派來的其他支援袍級和醫療班趕了過來，不曉得是那群人之中的誰驚呼：
「冰炎學長！」
他沒有回應，也無力回答，只是任由黑暗襲來，將他徹地淹沒，帶著暫時解脫的扭曲愉悅感。
是誰先背叛了誰？
或許，他們只不過是註定漸行漸遠。
***
黑紫色毒霧遮蔽天空，空氣中混合著血腥味與屍體的焦臭，即使經過層層保護術法過濾，那股氣味仍濃烈得令人作嘔。
幾名袍級站成保護陣型，將最弱小的成員包裹在內，警戒著隨時可能湧現的下一波攻擊。從他們身上見骨的傷勢，可看出他們早已經歷幾輪惡戰，但袍級們的神情雖然帶著疲憊，眼中卻還有著希望的亮光──他們之中的紅袍，在不久之前於成功破開了空間限制，和公會總部取得了聯繫，也就是說，援兵不用多久就會到來。
「這下好玩了，大概挑到大的了。」雷多咧嘴一笑，就在他說完過兩秒後，水沼中立刻有東西翻了出來，先看到的形狀是人拱起的背部、再來是蒼白浮腫的手爪掙扎著從泥沼中脫出，只片刻時間，四周已經圍滿了低階的鬼族門。
「現在有得玩了。可惜大哥只給我半小時用雷王，不然可以直接殺回他們老巢去。」感覺很像忘記自己是考官的雷多這樣說。我第一時間想說的是寄生型兵器還能定時使用的嗎？後來又覺得先見之鏡的主人這麼做，實在是明智之舉。
甩出了長劍，雷多心情很好的哼著歌，又開口說：「欸對，不如來比賽吧？看誰殺得比較多？」
「恕我拒絕。」簡短的拒絕後，我加強完防護再次躍了出去，用愛歐絲掃掉鬼族。
因為我跟雷多用的都是近距離攻擊的幻武兵器，這時又覺得遠程的兵器比較方便配合了……但為了不要在公會留下太多資料，還是忍一下吧。
雖然滿腹疑惑，但我還是沉默的聽著，通常這些事情父親他們才不會告訴我，以前多少有點失落，然而一下子變成現在這樣，我突然又不知道能怎麼反應了。
「總之，你最好給我一次考過，也少丟我們一族的臉……好歹也是被然帶大的，拿個白袍應該只是小意思吧？」勾起了有點嚇人的美豔微笑說完，冥玥接著對前面的領路者說：「你是新來的嗎？試驗場在這裡就該轉彎了吧？」
前面的人戰戰兢兢的整個人轉過來，回答：「巡、巡司是要帶這位，到白袍的試場去吧？從這裡轉進去是往中階袍級的試場，按規定一般是從白袍開始，所以我才……」
「人是我舉薦的，雖然是找了另一個紫袍來掛名，但公會不會不准。再說，他也有過在公會領任務的紀錄，按往例可以不用一階一階考，你難道是在給我找麻煩嗎？」
我比較想知道冥玥到底找了哪個倒楣蛋來掛名……總覺得對方肯定是有把柄被捏住，才不得不幫忙的。
他一身風塵樸樸，踏進了古雅的宮宇中，腳下的步伐連同心跳都比平常更匆促一點。
收到無殿方面找他回去的消息後，冰炎本來應該立刻脫出夢境，提前完成工作動身回來的。不過夢空間裡那個精靈小孩拖了他一點時間，所以回到無殿時，被臭老太婆難得捉到小辮子唸了一下，讓他心情實在好不起來。
和那個自稱夜明的精靈小孩夢境重疊這件事，本來就有點古怪，他不由得多留份心，懷疑那是某種圈套的可能。
但如果不是呢？他總不能放任一個守世界小鬼困死在夢裡吧？
嘖，真麻煩。所以在完成工作後，他還是帶著能為對方帶來幫助的物品，半信半疑的回到夢空間去查看，才發現靈體顯然已經虛弱的精靈小孩，居然還真的是被夢空間困住，差點就深眠致死，這才多少相信對方不是故意闖入的。
睜眼之後面前的依然是米納斯，只是我很失望的發現，答案並沒有我以為的明朗。這些記憶對我來說幾乎只是川流而過，就好像凡斯先祖的記憶一樣，並沒有給我帶來很大的撼動。
「主人？」
米納斯關切的聲音將我喚回，此刻她的關心就像夜鶇的友好，只讓我覺得愧疚。如果我其實不是她的主人，是不是沒有資格接受這份關心呢？
「沒有關係的，只要米納斯認定您是主人就可以了，您不必苛責自己。」聽見了我心中所想，她很體貼的這麼說，我知道她還是落寞的，但是她還是很努力的在安慰我。
所以，我也得振作一點才行。
還沒意會過來夜鶇是什麼意思，夢境空間中的空氣突然一滯，在我們的眼前就化出了像是投影螢幕般的畫面。
畫面中，一個修長的人影曲起單腿、靠著窗框坐著，在夜晚霧氣中有些朦朧的月光透過玻璃打在他斜倚的身上，照得連髮絲都在發光。焰色的眸接著張開了一條細縫，他有點隨興地把本來壓在胸前的書本放到一邊，又像是嫌月光太盛，又抬手把眼睛遮住後片刻嘖了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不是剛才那個人嗎？」
「既然都送上門來了，就看看他會為我們帶來什麼吧。」夜鶇聳聳肩，好像完全不覺得窺探別人的生活有哪裡不對。
「……」我有點猶豫，但我的確很在意這個人，所以就暫時看了下去。
再次睜開眼時，冰涼的風擦過皮膚表面，給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稍微撐起身子，手底絲滑的觸感和眼前所見，都告訴我自己正躺在一張巨大的吊床上。
是夢境嗎？似乎我也曾夢到過類似的……
正這樣想著，我在左右張望的同時，赫然發現自己身邊還躺著另一個人，這讓我嚇得往後仰了一下，帶著整張吊床都在輕微晃動。
他是一個成年的男性，冰雪般銀白的長髮四散在吊床上，左側的額際卻像有一簇火焰延燒，成為挑染般的幾綹艷紅。被精雕細琢般精巧的臉部輪廓，則長得和我認識的某兩人很像，氣質上卻完全不同。這人就連微微上挑的眼角，都帶著刀裁般的銳利感。
──這個人，我是不是曾經見過？
「黑山君。」上前一步稍微擋住震撼到說不出話來的我，搭檔朝黑山君輕微鞠躬行禮，我幾乎是機械式的反射性跟上，腦子裡卻還沒有緩過來，還在因為各種困惑核爆個沒完。
黑山君有點隨意的點了點頭，說：「既然無殿引薦的人也到了，那麼也差不多可以開始了。」
「等等。」我像是課堂上有問題的好學生般舉起了手，問：「請問現在倒底是什麼狀況，可以有什麼人向我解釋一下嗎？」而且無殿引薦是指什麼……難道是說我嗎？
這一舉手，三王子像是終於留意到我了，還帶著笑容但表情像是突然空白了一秒，接著他眨了眨那雙銀色的美麗雙眸，一副激動得想直接撲過來，卻礙於在黑山君面前不能太失禮所以按捺著的樣子。
黑山君幾乎不可見的挑了挑眉，眼珠好像稍微瞟了我搭擋一下，才看向我說：「你身上，不是有無殿的推薦函嗎？」
盒子裡有兩樣東西，一樣是草編的項鍊，另一樣則是……
「幻武兵器？」
純粹得非常美麗的海藍色幻武寶石上，印著淺淺的冰晶王紋，不知道為什麼看上去整個都非常眼熟；然而那幻武兵器卻像是沉睡般，幾乎一點力量都沒有了，看上去就像是個普通的工藝品之類。
「既然拿到，就是你的了。收好。」說著相當不對的話，搭檔把所有東西都交還給我。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卻覺得相當理所當然，也沒想把東西再還回去的念頭了，接著他又說：「你過來應該是有事要找我吧？進去說。」
我愣了好一下，才注意到這裡是錦川亭後門附近的巷子，收整了心神之後凝視了幾秒搭檔的背影，才跟上了他的腳步。
轉移到森林深處，我小心地撩起有點長的袍子行走在草叢間，沿著平常搭檔可能會出沒的地方找了一陣，最後停在了濃密樹林下的溪澗旁。
看樣子他是應該離開了吧……
我稍微嘆了口氣，有點悶的在小溪邊蹲了下來。雖說是千年前凡斯先祖的先天力量繼承人，但我的年紀和繼承古老記憶的父親白陵然，還有繼承後天力量的表姑差得太多，很多事情其實都不會知道得太清楚，更不要說是參與重要的議事。
妖師一族差不多在我出生的那個時期重新入世，半隻腳踏回了歷史長流中，不再隱瞞未滅絕的事實。內部找回散落各地的分家、附屬種族，對外則加入古老種族聯盟，和持續千餘年的避世方針大相逕庭。但因為還是有不理解我等的敵對種族、或者不懷好意的攀附者、利用者存在，父親身為首領，對我的保護還是一直很慎重，還不太會讓我涉入太多族中的事。
就算剛才真的能見到父親，我連自己為什麼被禁足的事，大概都得掂量著問。所以我第一時間就決定找搭檔問，畢竟三天前在公會的無袍級任務中昏厥過去時，唯一在我身邊的就是他，他應該會知道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