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之後面前的依然是米納斯,只是我很失望的發現,答案並沒有我以為的明朗。這些記憶對我來說幾乎只是川流而過,就好像凡斯先祖的記憶一樣,並沒有給我帶來很大的撼動。
「主人?」
米納斯關切的聲音將我喚回,此刻她的關心就像夜鶇的友好,只讓我覺得愧疚。如果我其實不是她的主人,是不是沒有資格接受這份關心呢?
「沒有關係的,只要米納斯認定您是主人就可以了,您不必苛責自己。」聽見了我心中所想,她很體貼的這麼說,我知道她還是落寞的,但是她還是很努力的在安慰我。
所以,我也得振作一點才行。
「不是才說讓我自己決定自己是誰嗎?妳這是雙重標準了啊。」勉力勾起嘴角,我半開玩笑的說。
米納斯掩嘴輕笑,用笑成微瞇著的眼望著我回答:「但主人向來都不比米納斯聰明,需要一些時間來想清楚,所以米納斯還是先相信自己的答案比較好。」
哪有幻武兵器自己說主人沒自己聰明的啊,真是的。
不過這樣隨便扯了兩句,倒是感覺自在許多了。
米納斯對我微微躬了身,又說:「您就慢慢摸索吧,不需要心急。米納斯的時間到了,或許這次又會沉睡一段時日,願下次再見到您的時候,您的眼中不再有迷霧。」
我愣了一下才聽進米納斯的話。不是才剛完成幻武兵器的喚醒嗎?怎麼會突然又要沉睡了?
米納斯遲疑了一下,身形已經逐漸變得透明,但她還是說:「……或許不該現在告知您,但米納斯也不知道下次機會是什麼時候……我只能告訴您,您的靈魂有大半碎散在各處,因此靈魂契約現在並不完整,米納斯還不能真正的被召喚。」
這句雖然聽懂,但我還是愣了很大一下,幾乎無法理解她所說的話。破碎的靈魂是不可能入輪迴的,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存在於現世的我又該怎麼解釋?
「請珍重……」
米納斯柔軟平和的聲音變得渺遠,而我的意識也再次隨著她的消失,陷入了黑暗中。
◆
不曉得過了多久時間,四周的黑暗才如層層薄紗掀起後的一樣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沁涼的微風縈繞在我身邊,像能掃去意識的昏沉。
我睜開眼睛,看見一片彷彿沒有邊際的藍色花海。不過說是花海也不太對,它們雖然全都是藍玫瑰,但花瓣上都已經覆著薄薄的一層霜,像是被永恆的冰凍起來一樣,已然不是活物。
或許是環境的關係,這裡的空氣給人一種時間凝止的感覺,又夾帶著一點肅穆的氣息和淡淡的憂傷。
然後這樣過於的寧靜的氣氛很快被打破。
「漪你終於醒過來了!」
夜鶇一出聲,我才發現自己之所以沒平躺在地上,就是因為背後還被他托著,他接著又說:「我試了好多方法,都沒有辦法把漪弄出去,只能先到這裡暫避。」
「沒事了,你做得很好。」雖然沒有很確定是什麼狀況,我還是先出言安撫了看起來還有點慌的幻武靈體。我接著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把我扶起來,總不能一直躺著。
夜鶇很快意會過來,移到一旁扶住我還虛軟的身子,又說:「你陷入深層夢境裡好久,我好怕你出事情也不敢追……還好這片地方稍微幫上了忙。」
這片地方幫上忙?什麼意思?
聽了這句話,我下意識把目光放遠,張望了下這片鋪滿冰凍花朵的地方。這才赫然發現,就在我的身後,放了一具淺藍色的水晶棺,未闔上的棺蓋裡甚至還有人影。
被凝結花瓣堆半掩的那人緊閉著雙眼。他有著黑色的短髮,還有大約二十來歲、整體卻和我極為相似的一張臉。
只需要看一眼我就知道他是什麼人了。
看記憶時沒有察覺,我這時才發現他和父親的輪廓其實有些神似。只是從氣質來對照的話,父親總是微笑著,卻多少讓人覺得有隔閡,可以說具有身為黑暗之首的某種威儀;眼前的人此刻則是沒有表情的模樣,眉目間卻還是奇異的給人一種可親的感覺。
這裡究竟是哪裡?他的形貌又為什麼會以這樣的姿態出現?
明明只要喊出名字,就會被時間告密者留意到了,這樣的空間又怎麼會被允許存在?
「他是核心。」一旁的夜鶇忽然開口,把我從思緒中驚醒過來。
「什麼的核心?」
「這部分夢境空間的核心。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片地方也和精靈的地方相連。」一邊說著,夜鶇指向花海的另一側。原本沒有留意到,但他這樣一比,霧中才浮現了一個有點奇異的枯木廊道,在廊道末端的幾棵樹冠上則垂下白色的絲幔,交錯成一大片吊床般的地方。
我的腦袋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有些昏鈍,思索了一下才想起來──
那不正是我原先待的夢空間嗎?
「擅自刺探別人的私事,又闖入了禁區,你已經想好要怎麼死了嗎?」
就在我辨認出對面那個夢空間屬於誰的瞬間,一道像是能凍結空間的冰冷嗓音忽然響起。夜鶇也在同時到抽了一口氣。
下一瞬間,逆光出現的人出現在我面前,瞬間像是一個巨大的黑影。銀白色的頭髮隨風攏了過來,有些甚至輕擦過我的臉頰,在暗影中微微發光的的髮絲有些張牙舞爪之態,竟給我一種被禁錮般的壓迫感。
颯彌亞‧伊沐洛‧巴瑟蘭。
他的姓名立刻在我的腦海中浮現,這次我知道他是誰了。
雖然表情看上去有點嚇人,但是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卻讓我想起了剛才看到過的記憶,不知道為何又覺得不那麼害怕了。
但他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禁區?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啊,深眠中被帶進來這也要怪我嗎?
「我們只是想搞清楚狀況,後來也是被困太久才逃來這裡,這已經出了你的夢空間地界了,你又憑什麼管到這裡來?」夜鶇忽然把我向後拉開,警戒地盯著對面的人,又說:「我的主人剛才陷入深層睡眠,和你帶來的精神攻擊也有不小的關係,我都還沒有找你算帳呢!」
冰炎瞇起了眼瞥了過去,說:「說起來,擅自刺探記憶、和闖入這裡的施術者,是你這個幻武兵器吧?難道沒人教過你夢空間的法則嗎?」
夜鶇完全沒有讓步,只繼續說:「我才不管什麼法則,漪睡了這麼久,要是在夢裡死掉你能負責嗎?」
聽到這,冰炎的眉頭忽然皺起來,看向了我:「……外面的世界少說已經過去了十幾天,你們一直都在這裡?」
大氣不敢出的我只能努力冷靜地望回去表示無辜,冰炎反倒把視線撇開了,轉而望向花海的遠方,似乎在思考著什麼,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難測。
「這片空間允許我們使用,你又能怎麼樣?」夜鶇的語氣帶點挑釁,但我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吵什麼,只覺得頭又更暈了一點。
「鶇……先別說下去了吧。」我摸了摸額際,總覺得又有點快要失去意識的前兆,暈了這麼多次,簡直都快暈出經驗來了。
夜鶇這才突然轉了過來,瞪大眼睛扶著我喊道:「漪不能再睡下去了,先撐住。」
我稍微移開了按摩頭部的手,這才瞥見自己的手臂連同身體,都變得有點透明,或許是再次陷入深層睡眠的徵兆。
同樣注意到這點的冰炎忽然走了兩大步過來,掏出了一個有些溫暖的晶石按到我手中,接著又抬起手按住了我的頭,說:「搞什麼東西,給我撐住!」
那冷冷的嗓音和流入體內的溫暖力量吊住了我的意識,不知道為什麼還給人一種安心感,或許是剛才那些記憶帶來的影響吧。
接著,夢境空間突然像是被巨力壓縮般扭曲了一下,我隱約感覺到有某種指引,從外界進到了這裡。
稍微放緩了語氣,冰炎收回了手,說:「雖然遲了很久,但看來有你認識的人來叫你了。」
我還是整個人感覺昏脹脹的,眨了眨眼同時低喃出聲:「認識的……是父親他們嗎……?」
冰炎似乎還是一直注視著我,半晌突然問了一句:「你到底是誰?」
夜鶇一聽又不安分了,直接頂了回去:「你管我們是──」
「夜鶇,他不是壞人,沒關係的。」我喊住了不知為何好像很討厭對方的幻武兵器,回答:「我是螢之森的夜明,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困在這裡,但還是很感謝您的幫助。」
我接著閉上了眼睛,順著指引的感覺一點一點靜下心,這次湧上的睡意令人感到安穩。在意識幾乎要消散的最後,我還是輕聲補上了一句:「有機會的話,我再親自向您道謝吧,冰炎殿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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