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羽話浮生

「這下好玩了，大概挑到大的了。」雷多咧嘴一笑，就在他說完過兩秒後，水沼中立刻有東西翻了出來，先看到的形狀是人拱起的背部、再來是蒼白浮腫的手爪掙扎著從泥沼中脫出，只片刻時間，四周已經圍滿了低階的鬼族門。

「現在有得玩了。可惜大哥只給我半小時用雷王，不然可以直接殺回他們老巢去。」感覺很像忘記自己是考官的雷多這樣說。我第一時間想說的是寄生型兵器還能定時使用的嗎？後來又覺得先見之鏡的主人這麼做，實在是明智之舉。

甩出了長劍，雷多心情很好的哼著歌，又開口說：「欸對，不如來比賽吧？看誰殺得比較多？」

「恕我拒絕。」簡短的拒絕後，我加強完防護再次躍了出去，用愛歐絲掃掉鬼族。

因為我跟雷多用的都是近距離攻擊的幻武兵器，這時又覺得遠程的兵器比較方便配合了……但為了不要在公會留下太多資料，還是忍一下吧。

愛歐絲接收到我的想法，發出了「主人是在嫌棄我嗎」的嘀咕，但聽起來比要像是嬌嗔，所以我暫時沒有理睬她。

分頭戰鬥了一段時間，我跟雷多稍微有點分散開，正想著應該要折回去的時候，一絲和低階鬼族不太一樣的黑暗的氣息，突然出現在我們之間的空氣中。我緊急轉過頭來：「雷多！」

雷多原本站在水面上，注意到身側忽然冒出有些高大的黑影時，反應也相當快的轉身攻擊過去，但是對方的動作更快速，尖銳的鬼爪已經在雷多的手臂上抓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從沼水中冒出來的鬼族滿身鱗片，滿是利牙的嘴勾起了一個森冷的笑，抬手起來舔去了手上沾到的血液，開口道：「哪來的無知小輩，破壞了我們在此地的靈魂獵場，還殺了我那麼多兒女……我這就拿你們來血祭！」

看見她全貌的瞬間，我的腦中有些畫面和聲音閃過。沒有記錯的話，她就是鬼王高手瀨琳。

連退幾步，雷多此時已經護到了我斜前方，唸著：「手臂麻掉了，雅多肯定又要生氣了，真麻煩……」我從側邊看見他漸漸收起了笑，眼珠也開始轉紅，雷多接著把劍甩到了左手，往脆弱不堪的木棧板裡深深插了進去：「──奔火瀑雨、場上障礙卸除，十六雷火、雷王聽命。」

在咒文完成的下一秒，雷光在沼澤的泥水中遍地開花般的迸裂開，一次性的就解決掉了在場低階的鬼族們，一時之間沼面飄滿了飛灰，卻對較高階的瀨琳沒有什麼妨礙。

瀨琳顯然被激怒了，怒吼一聲後就衝了過來，身影突然消失後眨眼就出現在雷多面前，帶毒的爪子再次襲來。

雷多舉劍在空中架住了她，但在某個瞬間，她那雙瞳仁的眼卻落到了我的身上，說：「──是我王要的人，那最多只能打到半殘了。」

盯著我咧開一嘴的利牙，鬼王高手突然又退到一定距離外，從沼中召喚出了更多低階的鬼族，對著我說：「既然帶著那樣的力量出現在世上，就乖乖到我王這邊來吧，新一代的……」

我微微瞠大了眼又瞇起，她認出了什麼？

雷多似乎是頓了一下，想要側過頭來卻忍住了。但我也不能讓她隨便說下去，取出遣返的符咒就蹬腳躍出，腳下那塊棧板應聲坍塌，稍微也牽連到雷多那塊。

「等等……」大概沒料到我會衝出去，穩住腳下的雷多出聲時，聲音已經落在我的後方。

「愛歐絲，與我簽訂契約之物，讓獄界來襲者見識妳的無上光明。」

淨化一切的晨曦之光瞬間照亮了沼地，壓制住鬼族們。愛歐絲用在普通種族身上，多半只有一般幻武兵器的作用，但是當遇上黑暗就不同了。

「吾為失落的神族兵器愛歐絲，絕對會守護吾主避免任何污穢的侵犯。」

愛歐絲帶著愉快的語氣現出靈體。雖然在我身後，但我幾乎能想像她晨光般的金色長髮蜷曲著披散而下，雙唇帶著慵懶的美感勾起惑人的笑容，卻絲毫不減損她的聖潔感；雖然我個人認為，那只是她背後巨大的潔白雙翼造成的錯覺而已。

被光屬性壓制的瀨琳一時間動彈不得，臉色變得相當猙獰。我提著長刀直取她的脖頸，符咒化成的遣返的陣式也在她的腳下，如張開的大嘴般蓄勢待發，只等這一擊得手就會發動。

但就在我近得幾乎被那濃重腐敗的腥氣籠罩時，她卻猛然動了，手爪往我肚腹抓過來──要死了，搞太狼狽肯定也一樣會被冥玥整。所以我只好在空中急轉刀勢，阻擋下了她的攻勢，整個人也往後震開了一些。

瀨琳的嘴邊再次勾起嗜血的笑，在我尚未平衡時就伏身過來追擊。我瞇起雙眼，求身本能讓我動了下手指，引動了一絲絲細微而鋒利的黑色力量。

就在招式成型的前一秒，一道強悍冰涼的光明氣息出現在空間中，我立刻把力量散掉。緊接著，熟悉的長槍從瀨琳的胸前突了出來，帶著純粹力量的火焰就在下一瞬轟然燒開，而我在她腳下設好的遣返陣法，也被外來的元素強制催動了。

遲了一下才感到疼痛似的，瀨琳這時才發出沙啞的嘶吼。

從天而降出現在瀨琳肩頭後方的，是一雙血紅無溫的眼睛，只是和雷多他們又不太一樣，盛裝的不是狂熱的戰意，而是更為蕭索的肅殺之氣。

那雙眼睛的主人，用冷沉的聲音說：「給我回地獄去吧。」

──他怎麼會在這裡？！

就在我被驚一下反應不過來時，身後卻突然出現了移送陣法，散發出雷多的力量。在水沼的景象與臭氣消散前，冰炎似乎終於留意到我，原本只是淡淡掃過來的雙眸抹上了詫異，又問：「你是夢空間的──」

在移送陣的光芒中，我恍若看到他的手動了下，像是想伸手拉住我。

但那又怎麼可能呢，肯定是我想多了……

只眨眼時間，我已經被帶回了平靜的公會本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