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舟,在水道上隨著沁涼的微風輕輕搖擺。而在水道兩側的矮小樹木像是迫切渴望相扣的手掌,翠綠的枝葉構成隧道,在遮蓋去午後豔陽的同時,也在水面落下了斑斕的葉隙光。彷彿認為這樣還不夠美一般,枝上還處處可見粉嫩的花苞,雖還未綻放,卻已經悄悄散出了香甜的氣味。

    冰炎在舟上盤腿而坐,視線並未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只是漫不經心地抬眼看了一下,接著又重新將視線落回自己膝上,凝視那張熟睡的臉龐。

    他黑色的長髮稍稍凌亂了,細軟的髮絲鋪在冰炎的腿上,在葉隙的光斑跳動之間隱隱有流光。隨著小舟的行進,那光斑也時而散落到他白皙的膚、纖長眼睫、以及略帶蒼白的櫻唇上。

    沉默的看了好半晌之後,冰炎伸出了手,輕輕撫平對方即使入睡仍蹙起的眉間,眸中向來銳利的光彩,也隨著動作黯淡下來。

    他能感覺到,他的褚在許多時候都透出了逃避的意思。不論是靈魂完整復甦之後,打算無聲息地自妖魔地離開,或者是昨晚明明氣氛曖昧,他卻試著避開更多的碰觸。

    他明白,在重逢之前他們都有各自的十六年,褚也曾經單純作為妖師少主白陵漪存在著,所以不論對於他或自己,其實都還需要時間磨合。

    但是……

 

    「先跟你說一聲,即使他醒過來,也不能保證『褚冥漾』的一切,都真的能跟著甦醒過來,你最好記清楚這點。」

     在復甦儀式之後,還未離開的某鬼族不知何時出現在冰炎面前,帶著讓人想一槍打爛的似笑非笑神情這樣說。

     「什麼意思?給我說清楚。」冰炎咬著牙,打算就算對方不說,也要用盡一切手段使眼前的前‧鬼王高手吐真話。

     安地爾只是聳了聳肩,說:「這樣一個違背世界歷史運行的儀式,誰知道會付出多少代價?也許是力量、也許是部分的記憶,又或者是……某些情感。」說到最後,前‧鬼王高手再次露出玩味的笑,略略停頓後又說:「不過當然,也有可能完美銜接了他兩世的生命時間,那當然也就沒事了。」

    「安地爾,你在講廢話嗎!」

    「比起遷怒於我,你還是看好你的愛人吧。」說完話後也沒打算逗留,安地爾在轉身時抬起手隨便一揮,接著便徹底消失在冰炎的眼前。

 

    回到眼下,雖然說疑心生暗鬼,身為黑袍的冰炎也知道該以怎樣的心態面對才是最好的,但是這個念頭就是該死的在他心底紮了根、揮之不去。

    他的褚的確失去了力量,雖說有緩慢恢復著的跡象,他本身也沒有自暴自棄的意思,但是……情感呢?

    如果他的褚喪失了前世的情感,那是不是意味著,褚已經不再愛他了?

 

    這怎麼可以!

    怎麼可以……?

 

    光是想像而已,他便已感覺自己的心彷彿被千刀萬剮,根本不敢再深想下去。當然他也明白,一切可能只是自己因為太在意而多心了,然而他心裡總是有些空落落的,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到底少了什麼?

 

    就在冰炎沉思的時候,黑髮的人稍微動了一下,然後像是想換個姿勢,在「枕頭」上滿意的蹭了兩下,幾秒後才像是突然驚覺不對似的睜開了雙眼。

 

   

 

    嗅到了似曾相識的香氣之後,我整個人都瞬間清醒了起來,馬上坐起身四處張望,一抬頭果然就讓我找到了:「真的是格麗雅木蘭花的味道……」

    我靠靠靠,歐蘿妲也不用這樣陰我吧,再說她不是莊家嗎?

    幸好我左右把自己檢查了一下,除了力量還沒補回來所以還有些疲倦之外,也沒有其他哪裡有問題。

    不過我才放下了心,背後傳來學長的聲音卻讓我又稍微緊繃了起來,他說:「怎麼了嗎?」雖然學長口吻平淡,卻足以讓現在的我心跳猛然停了一下。

    我本想深呼吸一口氣,但是考慮到花香的特殊效果,很可能只是還沒發作而已,就只好放慢了呼吸,轉過頭問:「學長,你有感覺身上哪裡不太對嗎?昏沉沉的、或是特別燥熱之類的?」

    學長聽完我的話,只是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然後說:「沒有。是上面這種花有什麼問題嗎?」

    雖然幾乎什麼都會,但是學長卻不知道為什麼,在治療和藥學方面沒有特別的成績。我之前一直覺得,他這大概跟我在詛咒方面沒天賦一樣,還很欣慰這個史上最年輕黑袍也有踢到鐵板的時候,現在更是深深對學長並不熟悉藥學這件事,感到無比慶幸。

    因為在藥物的基礎認識方面,我也是吃凡斯記憶的老本,對這種較新的樹種也不算太熟悉,不過據我所知,格麗雅木蘭的確是有某方面的……振奮效果。

    嗯,而且是喵喵她們喜聞樂見的方面。
 

    大概是見我走神太久,學長再次出聲:「就算是有毒,以精靈的體質也不怕無法淨化掉,再說這是歐蘿妲規劃的觀光區,她應該不至於讓我們犯險才對。」

    所以說,早上那個草坡滾三圈就不算犯險嗎?對一般人類來說,突然摔下去還是有可能骨折扭到什麼的吧?

    心中腹誹了一下歐蘿妲所謂的觀光區,我深深體認到「有錢就是任性」這幾個字的意思,一邊有些心不在焉的對學長點點頭。

    不過學長說得也是,以精靈的體質,這點劑量的花香對我們來說的確起不了作用,歐蘿妲肯定也是知道的,看來是我想多了……雖然害我想歪的罪魁禍首,根本就還是那群拿人貞操打賭的損友啊啊啊!在聚會之後,我的思考整個已經被帶上歪路,就連剛才歐蘿妲要我們上船離開湖水城,我都聽成了糟糕的東西。

 

    「是說,剛才歐蘿妲最後提到的『晝夜部隊』,指的應該是穿著黑、白兩色制服的那些守衛吧?」我努力讓自己的思維回復正常,便問了一個剛才就有點想問的問題。

    「是。因為湖水城從一開始,就是希望能成為黑、白種族雙方都能和平生存的區域,所以為了避免居民的各種紛爭,歐蘿妲在治安方面下了很大功夫,尤其是守衛們。」學長聽了我的發問之後,只是有些不解的楞了一瞬間,就很認真的回答了起來,「當然,我跟夏碎當初也讓黑紀組加強協助了這個城的建立。」

    難怪剛才我們闖進來之後,先衝上來追究的是白色制服的光明種族守衛,大概因為移送陣的力量軌跡,是屬於學長的白色力量;而後來墨然爻闖到城主邸時,包圍他的都是有著黑暗力量感的黑衣守衛。

    不論讓黑色種族維護白色種族的秩序、或讓白色種族維護黑色種族的秩序,都還是比較容易挑起雙方的不滿,歐蘿妲這樣做倒是妥當一點。

    「歐蘿妲真厲害,十幾年就能做到這樣。」想到剛才在城裡走動時感受到的氛圍也一直都很不錯,我不禁在內心繼續讚嘆歐蘿妲想得周到,卻沒留意到學長的神情浮起了一絲不滿。總之當我因為學長的湊近而回神時,他說出的話是:

     「老是關心其他人的事,你倒是不曾來問我這十六年裡都做了些什麼啊。」學長一邊說著一邊向我靠來,前額壓上了我的瀏海,嘴邊雖有一些笑意,當配上紅眸中一閃而過的謎樣幽怨,只讓人感覺超級不妙。

    我撐著身體稍稍向後縮了一點,訕訕的錯開眼神,看向上面有著粉色花苞的枝枒,才說:「這需要問你嗎,隨便打聽都知道吧……」

    先是建立了黑紀組,但隔年聽說就丟給夏碎學長了;接著脫離燄之谷和冰牙,搞得兩族都很錯愕、並時常派使者來哭著要他們的少主/王子回家去;然後也不知道是嫌煩還怎樣,不久後就加入了無殿,開始替無殿在不同的世界裡面處理事務,在我重回Atlantis時才跟著回到守世界,接下了保護「我」的任務。

    沉默了半晌之後,學長接著這麼問:「那你知不知道,我所有的奔走都是為了誰?」

    ……學長你今天問的幾個問題都很難回答你知道嗎!

    面對學長的花式撩,我這次固若磐石,堅定選擇了沉默以對。

    就在我固執的與學長對視但死不開口時,四周光線忽然大亮,在幾秒的眼花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是小舟離開了格麗雅木蘭花的隧道,航入了歐蘿妲所說的初露湖。

 

    開始轉變成粉橘色的天空很開闊,映在湖面上更是多了幾分的夢幻,要不是有小舟行進翻起的波光打碎了湖中的天空,想必又會增添幾分寧靜的美麗。

 

    就在這樣的景致中,學長稍稍向後退了開來,壓迫感的減退才使我感覺鬆了一口氣,他接著卻抓住我的手,說:「既然你不肯說,那我就當作你不知道。所以我更再要告訴你一次──

 

    「這個城、這個妖師與精靈得以平起平坐的守世界,都是為了迎接歸來的你,所準備的禮物。」

 

-TBC-
 

●某漓廢話:

對學長來說,讓漾漾正視感情的方式就是花式表白。

覺得學長會是那種「談戀愛之後雙商降低」的類型呢,因為在乎而太小心翼翼什麼的*ˊ艸ˋ*

是說應該有好些人的暑假結束啦,這學期也要好好加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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