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別這麼生氣嘛。一直以來,不是也都有『作夢是為了釋放壓力』的說法嗎?人類為了生活下去,常把不利正常生存的情緒壓到心底,讓自己表面看起來依然是堅強的,但當這樣的情緒積累太多,心靈反而會變得非常脆弱。」
那夢魔狀似無辜地解釋著,停頓了片刻又繼續說:「所以我創造了這個夢境,讓你們有機會面對情緒,再把多餘的部分吃掉,這樣不是很好嗎!」
畢竟先前就知道夢境力量的危險性,所以我還是覺得這樣的做法不夠妥當,便不太贊同的皺了皺眉。學長見狀,很默契地收緊了他修長的手指,果斷地對夢魔採取暴力壓迫。
被像海綿一樣地擠壓著,夢魔的原本就尖細的聲音又拔高了一些,聽起來其實有點滑稽,但他還是很努力地說:「冰、冰炎大人,護妻固然重要,但還請您別忘了昨夜六羅大人轉告的話,要是繼續浪費時間的話,巡司她──呃、咳咳咳在下不說了、真的不說了!」
夢魔說到一半時,我注意到學長抓著夢魔那手的指甲又泛白了一些,顯然是他加了力道使夢魔不再說下去。雖然不清楚學長這麼做的理由,但我還是只能把疑惑的目光轉向這個始作俑者。
學長也很乾脆地對上我的視線,紅眸中毫無波瀾卻說出了驚人之語:「褚巡司間接託了六羅告知我們『不要在家裡逗留太久』。」
嗯,不能待太久我知道,因為妖師身分還是有點麻煩的關係,就連然也不太會過來這邊。然後由冥玥託了六羅告訴我們……等一下,所以這個意思是說冥玥早就知道,我跟學長到了原世界家裡,所以隨時可能會來抓人嗎!
也就是說,其實昨晚的每分每秒,我都處於可能被押回去本家的狀態啊!
按著因為後怕而砰砰跳著的心口好一下子,我安慰自己冥玥既然還敢包庇我們,就代表然在找人時應該還是保有理智的。稍微平靜之後,我才看向學長,再次發問:「除此之外呢,昨天六羅學長還有說什麼嗎?」
「沒有了。」學長很自然地眨了下紅眸,看似沒什麼異常的說。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學長大概還有對我隱瞞什麼。
就在我猶疑的時候,一直在旁邊裝死的夢魔,卻突然出聲阻斷我的猜疑,說:「六羅大人說了什麼我不曉得,但是水妖魔大人要我轉告您,她相當讚賞您的雄心壯志!」
夢魔此言一出,不僅學長對我投來疑惑的目光,就連我自己都是一頭霧水。什麼鬼雄心壯志?水妖魔之前不是說,堅持世界任務很吃力不討好嗎,除了這個以外,我還有什麼念頭稱得上雄心壯志啊?
困惑了幾秒,我忽然想起這些妖魔喜歡逛人家腦袋的事情。現在我力量比較弱,昨天下半夜也沒有和學長同房睡,恐怕是妖魔趁機在我的記憶中讀到了什麼?
但我想來想去,現在我腦袋裡面會讓妖魔有興趣的念頭,大概也只有──我偷偷瞥了學長一眼,瞬間茅塞頓開。
該不會是……那個、吧。
發現到了我偷瞄學長,那夢魔緊接著說:「您應該明白水妖魔大人的意思了,就是那個──」
不准說啊啊啊──!我在心裡吶喊著,一邊快速的截住夢魔的話頭:「我知道了,謝謝水妖魔的關注。」雖然我感覺這隻惟恐天下不亂的妖魔,其實只是想要看戲找樂子而已,但我還是只能頭痛的繼續說:「不過請回去告訴水妖魔,不要再隨便來我的記憶裡觀光──」
不待我說完,學長卻突然鬆開了手,而一直想伺機逃命的夢魔,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一轉眼就「啊啊啊自由了!」地叫喊著,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低垂著視線,愣愣地觀賞了夢魔飛速地從學長手中溜走的全程,過了幾秒才好不容易把原本要轉告水妖魔的話嚥了回去。
房裡突然又只剩下我和學長,一時之間安靜異常。
忽然,學長用剛才威脅過夢魔的手,輕輕地撫上我的臉側,讓我的視線固定到他身上。雖然動作很溫柔、甚至有些曖昧,但心中藏了事情的我還是冷汗直冒。他就在這個動作停頓了好一下子,才開口追問:「什麼雄心壯志,我怎麼不曾聽你說過?」
他臉上似笑非笑,無暇的臉孔把紅眸中潛伏的的危險包裝得令人迷眩。我恍神了片刻後,無意識的抿唇了下,才因為嘴角傳來的的刺痛清醒了過來──感覺差一點就被勾走了,使用美男計是無恥的喔學長!於是我堅定地望了回去,死活就是不開口。
……是說這種位置微妙的傷口,到底是怎麼來的啊?
不過就在此時,一絲熟悉的力量氣息穿透了家裡的結界,迅速刷洗掉了這樣微妙的氛圍。我下意識動了下手指,但又想起我現在力量未恢復,感覺太敏銳難免引人猜疑。
幸好學長沒發現這個微小的動作,他只是即刻放開了我,瞇起了眼往窗外看去,並說:「嘖,看樣子她說到做到,我們該離開了。」
因為以前學長給過的高級匿蹤陣法,要用術法定位這個家會特別費力,但是冥玥能夠以血緣鎖定位置,所以她要進屋子裡,還是頂多只需要幾分鐘而已。
但是……
「再怎樣,也要跟媽說一聲再走。」我說完之後匆匆抓了學長的手跑下樓梯,一拐進廚房裡就喊:「媽,其實我跟學長有一點急事,需要盡快去處理,早餐就先……」
沒想到媽正好也要從廚房出來,差了一步就要和我撞個正著了,看起來也似乎是打算去喊我們吃早餐。聽見了我的話之後,她有些愣地說:「所以你們不吃了嗎?」
「下次回來再吃吧。另外姊說她等一下就會回來了,媽妳可以讓她幫忙吃。」我已經有些口不擇言,只好這麼說,順便把早餐的重擔甩給冥玥…… 說不定可以拖一點時間。
「你難得回來一趟,不見一下小玥再……」有些不解的說到一半,在停頓了片刻之後,媽的眼中又忽然變得澄明無比,像是領悟了什麼似的,接著她了然的說:「好吧,媽明白了,你應該有什麼不得已的理由吧。」這麼說著的時候,她的表情已經滿是平靜──從昨天傍晚見到她以來,我首次看見的、真正的平靜。
冥玥幫忙找「然的小孩」而不在家,我和學長又在此時出現……卻在冥玥要返回時,恰好急忙的要離開。媽是否真的會發現什麼?
我稍微有些走神,但效率向來極高的學長卻抓緊時間,拿出了幾乎要被我遺忘的物品,對著媽說:「這是褚準備的東西,要讓阿姨多補身體,希望您能夠常保健康。」
學長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媽果然樂的像是開了小花,一邊收下一邊說:「唉,你們兩個人都是什麼關係了,以後回家裡不用這麼麻煩,知道嗎。」
媽抬高了手,摸了摸我和學長的頭頂,又同時摟了一下我們兩個之後,才眼神曖昧的瞥了一眼我的唇角,又補上一句:「漾漾,記得不管做什麼都要注意,自己保重身體,太過頭都是不好的。」
……總覺得媽對我和學長的誤會似乎又加深了。
但未曾停歇的時間,卻不會為此給我解釋的空檔,學長再次抓起我的手腕,同時對著媽說:「那和褚我就先走了,改天一定再來。」緊接著他湊到了我耳邊,略急促地悄聲說:「……來不及了,邊跑邊用移送陣吧。」
「欸,可是──」當我還有些猶豫的時候,學長已經不由分說地拉著我往後門小跑了起來,前門的門鈴也很巧的在我們起步時響了。
幸好我家不大,沒幾秒的功夫,我們已經幾乎踏到後門前面,學長的移送陣也在地面展開,迅速的運轉了起來。
踩進移送陣的下一刻,我有些留戀地轉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媽跟在我們後面目送著,此刻則因為看見了術法而有些驚訝。不過她的那分訝異,又在對上我的視線之後,立刻轉為釋然的微笑。
──媽什麼都知道,你就安心的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她的眼神像是傳達著這樣的訊息。
雖然毫無邏輯可言,但我就是感覺她真的明白了。那種明白不是由真實的細節堆疊而成,而是一種隱隱約約、卻情感相同的通透。
就像很疲倦又委屈的時候,忽然獲得了溫暖沉默的擁抱一般,我又再次感到眼睛有些酸澀。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很想向她說:媽,雖然不知道妳到底想了什麼,但我覺得妳應該真的想偏了,我和學長不是妳腦補的那種關係啊啊啊啊──!
當然我還是不會有這個機會澄清的,唉。
於是,我和學長就這麼倉促的,離開了第一個落腳點、那個始終安穩地等在原世界的家。不過沒關係,因為我們一定會再回去的。
嗯,一定。
-TBC-
●某漓廢話:又是爆字數的一章(汗),但是終於結束褚家的回合了。
這邊主要是想寫出親人間那種難以取代的包容溫暖感覺,但是有點冗((
所以,下一站他們將前往何方呢~!(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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