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料到的是,那個黑影逃得很快。幾乎在幻武寶石沾到我掌心時,它就已經從窗戶溜出去了,消失在天色微亮的外頭不見蹤影。雖然沒能搞清楚那是什麼有點可惜,但重點還是媽的安危,於是我一秒拋下了黑影的事,小跑過去查看她的情況。
「媽?!」
甫到床側,媽像是有回應我的呼喚似的緩緩坐起身。但是,從她的表情,我實在看不出她究竟有沒有聽到我的聲音,那死水一般的眼眸令我害怕,在那安靜的幾秒鐘裡,我的心彷彿緩緩地在那下沉……下沉。但是幸好,她忽然眨了眨眼,眼神恢復了焦距,接著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媽?」我再次疑惑地出聲。雖然她恢復神識令我安心了一點,但是她的表情,為什麼像是很久沒見到我一樣?
就在我擔心她是不是記憶出了問題時,媽卻忽然一把抱住了我,聲音有些沙啞和哽咽的說:「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漾漾。媽已經找你找了好久,可是這次你是真的回來了……」
這一番話讓我徹底愣住了,也莫名想了剛才的夢……但是不可能,她應該什麼也不知道才對,為什麼會說「找了好久」?可是我還是只能壓下內心的驚滔駭浪,盡量鎮定的回答她:「媽你在說什麼,我不是昨天傍晚就回來了嗎。而且我只是在國外而已,怎麼可能不回來──」
「我知道漾漾你不是在國外,」說到這,媽的雙手放鬆了力道。我聽了這句話後,有些吃驚的低頭看向她,對上的卻是她濕潤而異常篤定的雙眸。媽確認了我的眼神之後,更加堅定地繼續說了下去:「你和小玥都一樣,都是很特別的小孩,雖然媽沒辦法說出具體,也沒有打算去求證,但是我都曉得。幾年前我還開始作起你在傍晚回家的夢,每一次我都以為是真的,可是當我早上醒過來,到你房間去看,你卻不在……所以媽一直覺得,你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情。」
所以昨天晚上我們考慮出門時,媽的情緒才那麼奇怪的嗎?
聽了整段話後,我的腦中已經空白成一片了,根本拿不定主意,只想著:
──然,你的記憶封印一定有BUG啊啊啊!
這時媽發出一聲笑,把我從滿腦的崩潰吶喊中拉回現實,她說:「看漾漾你的表情,果然是這樣嗎。」她忽然放柔了表情,分不出是落寞還是安心,接著鬆開了擁住我的雙手,繼而一手搭到了我的肩上、另一手則將我臉測滑落的髮絲撥到了一旁,又說:「媽雖然年紀大了,卻也沒有很嚴重的老花。你的皮膚太光滑了,就算保養得再好還是不可能,還有眼神也是……」她一邊說著,一隻手沿著我的臉龐,輕撫到了眼睛附近,使我不由自主的閉上了一眼。
她輕觸著我眼瞼的動作,讓我有點緊張,畢竟那裡的色彩,現在也只憑著一層幻術在維持著。底下那片湛藍的顏色,是標誌著「褚冥漾」與「白陵漪」之間不同的最明顯之處,一重揮之不去的證明。
「不過,不管怎麼樣,只要回來就好了。你不說、媽就不多問,不管是這麼多年來的事情、還是你跟你學長之間的事情。」
她清淡的說著,內容卻如海潮一般重重拍擊我的心。
因為深愛,所以擔憂;因為擔憂,所以諒解。
就是這樣的一句話,讓我昨天裡的深思、以及一直以來難以面對的愧疚,忽然都變得沒有什麼了。
也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真的被什麼觸動到,我眼中突然就泛起了淚,只好抬起頭拚命眨眼,把它們給驅散,同時有些沒話找話的說:「媽,妳真的已經有老花了嗎?」她根本什麼都知道啊,眼睛根本還雪亮著吧!
不愧是母子同心,她很快反應過來,說:「怎麼這麼說。媽什麼都沒問,也沒追究你好像變矮了,之前應該有175的,現在看起來只有……」她說著,一邊拍了拍我的頭頂,比劃著高度。
啊啊啊妳已經說了,妳什麼都說了啊!
就在這時,門口處又傳來了一聲笑聲,我吸了吸鼻子轉過頭去,看見一臉就是想起當年那句「學長你是不是變矮了」而在嘲諷笑的學長。是說學長你要不要這麼記仇啊?
可惜現在我沒有功夫瞪回去,只能偷偷又把幻武寶石收回去手環裡面,剛才真的太衝動了。這一個小動作做完時,正好聽到不知學長用心險惡的媽開口,說:「哎唷,冰炎也醒了,是剛才這邊動靜太大了嗎?說起來……漾漾是為什麼會跑進我房間來著?」媽說著,同時一點也不見外地招手讓學長進來,自己說著又疑惑了,於是拋出了疑問。
「呃……」好問題。不過媽問出這問題,倒是讓我重新相信她是麻瓜了。
我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學長卻很從容的回答:「褚他做了個噩夢不太放心,就說要來過來偷偷看阿姨一眼。」
等等,學長你怎麼知道的?而且就算你知道原因,難道不覺得幫我回答這種問題哪裡不太對嗎?
我看向學長,他卻趁這個當口,悄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正在扭動掙扎的小東西,散發出跟剛才跑掉那個黑影一樣的力量感!
牽涉到正經事,我不得不快速收拾心情,和學長交換了個眼神。只是當時的我不知道,這個動作落在老媽眼裡,叫做眉目傳情……總之媽主動說:「是這樣啊。那反正也天亮了,媽等一下準備去弄個早餐吧,你們也可以看要先梳洗一下、還是要再回去賴一下床。」
「我們就再休息一下好了。謝謝阿姨,麻煩了。」學長很乖巧地說,同時很順的牽起了我的手。我立刻瞟向學長表示抗議,但學長卻輕微的挑了挑眉,彷彿在示意說「想要知道這東西的事就聽話一點」。
……太奸詐了!
媽不知是沒有留意到,還是選擇性忽略了我和學長的動作,她只是還頗自然地笑著回話:「都像自家人了,還客氣什麼,冰炎你太多禮了。好啦,去吧去吧。」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從她眼角的笑紋,完全看得出來媽很滿意嘴甜多禮狀態的學長。
我一路被推出主臥,最後在門板闔上前隱約聽到一句很謎的「年輕人就是容易害臊」。
「……」媽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需要解釋一下嗎?回頭看了一眼闔上的門板,我內心有些糾結。
學長卻催促我,說:「不是要回房間嗎?快點走。」
被催了之後,我下意識繼續往房間走,開了房門時還是覺得不對,便在進門後回頭問學長:「學長,你是不是故意誤導媽,她感覺好像誤會了。」仔細想想,學長跟我好像從昨天就在媽面前,互動有點太親密……例如挾菜什麼的,隨便就拌嘴起來什麼的……
昨天情緒太低落導致心不在焉,我居然疏忽掉了,現在想起來簡直想死啊啊!
學長關上房門,背對著我有些模糊的反問了一句:「是誤會嗎?」
「什麼?」沉浸在想要挖個地洞埋起來的情緒裡,我有點接不上學長的話,無意識地回了一句。
他轉過頭來,紅寶石一樣的眼中,有著刻意隱藏住迷茫的痕跡,以及一閃而逝的複雜:「是誤會嗎……?」我聞言梗了一下,還沒想清楚任何事,學長又自己切換到下一個頻道了:「剛才想打擾阿姨的『那東西』,已經什麼都招了。」他說著,再次從口袋抓出那團黑色的東西,它看起來雖然有色彩,卻不知道為什麼有些虛幻,還有一張看起來像是寫著「我今天好衰」表情的小臉。
「這是?」雖然一開始感覺有些陌生,但它的力量氣息卻好像有點熟悉?
「夢魔。」學長回答,背景音效是那夢魔尖細的聲音在喊救命,然後他又補上一句:「……的一部份。」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叫它自己說。」學長說著,一邊用下巴指了下,示意那夢魔開口。
「這位大人,我是被水、火妖魔兩位大人派來的,他們希望確認兩位的狀況,所以讓我透過夢境的管道過來。」夢魔用尖細的聲音,還算恭謹的說到了一半,頓了一下又恢復了閒散的語調,繼續說:「我只是注意到了那位人類的夢境,和您的夢境情緒能夠相互呼應……被壓抑的灰色情感實在太美味了啊,所以我一不小心就……」
「我媽媽只是沒有力量的人類。」我蹙起眉,強壓下心裏的怒意和焦急,力求自然但有點矯枉過正地放緩速度說:「如果傷害到她,你能負責嗎?」
-TBC-
●某漓廢話:今天有稿子喔~驚不驚喜意不意外(不)
是說預定回歸之旅有五大站目的地,結果褚家我就磨好久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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