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卻稍稍放鬆了表情,紅眸中亮起某種令人無法忽略的光,像是想起了什麼而似笑非笑的說:「沒有什麼正確和錯誤,只有必然。他就是我的必然。」
我雖然不是很懂,卻能從言詞間感覺到這兩個人是如此的不同。
漣守愣了一下,飄動的白紗再次讓他的神情變得模糊,他稍帶笑意的回答卻精準的傳入我耳裡:「……也好。」
不知怎麼的,談話到了這裡卻輕鬆起來了,像是滯澀的空氣忽然被吹散似的。學長又隨口問了句,臉上帶著莫名的自信與泰然:「你不打算告訴他?」
「就算告訴他,又如何?」漣守很輕的瞪了學長一眼,警告般的又加上一句,說:「但是,要是他再陷入任何危險,我不會讓他繼續待在你身邊。」
「這你大可放心。」學長依然自信的答道,嘴角勾著笑又稍微認真的問了一句:「真的不再見他一面?」
漣守這回垂下眼眸搖了搖頭,略單薄的身影看起來有一種隨時會消失的感覺,我隱約感受到了一點什麼,似乎只要我此刻不露面,這個人就將在我的生命中消失。
我下意識地踏出了一步,但還沒有踩扎實,又猛然的收回了腳,想起了自身當下的處境。現在的我,有心力去面對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嗎?
「拿回屬於你的這部分,在此之後,承擔屬於你的責任。」
可是現在的我……做不到啊。
※
讓扇董事帶我回到原來的庭院裡,告訴她我想要獨自靜一靜,在她離開之後我就重新在草地上躺下,隻手遮掩天空的光彩,什麼也不想看、什麼也不想思考,然而光線雖被擋下了大半,思緒卻從未間斷片刻,轉著關於我他們對話中我似懂非懂的那股鬱悶、關於自己失去力量依傍的無力,與伴隨而來的自我摒棄。而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流逝,顯得毫無意義。
其實到最後,有誰的諾言實踐了?
最早的時候,夜鶇拋棄陰影身分成為幻武兵器,並說他絕對不會忘記所有我們之間的事情。但是為了能再次見到「我」,我推測他與黑山君交換的就是回憶,所以他才會忘了很多關於我的事情,而沖刷的時間過於短促的後果,也使他仍帶有陰影的特性,並不是普通的幻武兵器。
漣守給的承諾近乎陪伴,但是為種族任務折服,於是他以我絕不樂見的方式付出,最後仍是離開了。
就連我自己……我想「回來」之後的我,也不再單純是當初的我了。更不要說此刻失去了所有力量。沒有了力量之後,我還能以「褚冥漾」或「白陵漪」的身分過下去嗎?
一旦失去了力量,我只會再次成為弱點……這樣下去,遲早會讓所有事情重演。
這樣的話,一切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不是這樣的,您應該再想得仔細一點。」一個清冷卻溫和聲音在我腦中不可思議的響起,我猛然睜開眼,忽然被天空的光刺痛了雙眼,卻依然堅持的取出了海藍的幻武兵器。
米納斯?
我呼喚了幾聲,但是剛才所聽見的只像錯覺,米納斯還是一點力量也沒有。
……不對,我已經能感受出有無力量感了嗎?
我又取出愛歐絲及夜鶇,愛歐絲也和米納斯一樣,夜鶇或許因為本身的特殊,即使不能用雙眼看見,我也隱隱感覺到其中透出了一點點力量。我望著它們好半晌後,下意識地,我又將手探向口袋,取出了稍早水妖魔給我的移送符,同樣感覺到上面儲存著的力量。
其實我現在待在這裡,也只是給大家添麻煩……而且說不上來原因的,直覺告訴妖魔地雖然相對安穩,但要是一直待在這裡,我的力量更沒有恢復的可能。
或許妖魔也是知道些什麼,才將移送符交給我的?
風吹過草地,草葉背光搖曳的影子勾勒著黃昏,橘紅的夕照又映在我手中的移送符上面。
不論前進或後退,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那麼我想,我願意賭一把。
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我朝地上投下了已經被灌注力量的移送符,精緻的加強陣型在草地上展開,目的地更是直覺性的浮上我的心海,完全的不假思索,似乎有什麼在指引著我似的。
雖然,還有一點……
我有些複雜的回望妖魔地的花園,又很快阻止自己不要再想下去,否則會走不開的。
可就在這時,樹叢間突然出現的騷動中斷了我的思緒,正有人急促的走了過來。當我留意到的時候,柳樹的枝葉已經被某人撥開,相對於起伏不定的胸膛,那暗紅的雙眼正瞬也不瞬的注視著我。
對上眼的那一瞬間,在我們之間的只有風聲和夕照,相對無話。
我頓時感覺心臟一縮,低頭避開了視線的接觸。直到這時我才突然發現,這個加強過的移送陣有點眼熟……不,根本不是有點!
我居然被水妖魔賣了?!
再我內心慌亂無措之間,學長仍分秒不停的向我快步走來,了然的神情迎著夕陽,彷彿能洞穿我的紅眸映上夕暉,更顯炯然。我想他大概已經曉得我在做什麼了,卻也同樣沒打算停下。那麼或許他會質問我為什麼清醒不去找他、責備我獨自離開不顧自身安全的行徑,又或者,他已經從水妖魔和扇董事她們那得知一切,正要來問罪。
但出乎我意料之外地,學長什麼都沒有問,也沒有中止移送陣的運行,只是踏入移送陣地範圍內,一手不容拒絕般地將我撈到懷裡,另一手掌心朝下,加強了陣法的力量,好讓陣法能更輕易穿透妖魔地與世界間的隔閡。
我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看見陣法白光泛起,洗淨了將落下的夕陽顏色,朦朧光輝也洗去了學長臉上的一點點緊繃,他低聲卻輕鬆的對我說:「我跟你一起走。」
我低頭眨了眨眼,試圖阻止淚水的汛起,但似乎一點用也沒有,我有些埋怨的對他說:「學長你怎麼總是這樣……」
他總罔顧我的意願,猝不及防地以強硬的姿態出現在我的生命中。但雖然有那麼一點點地哀怨,心卻不爭氣的放鬆了下來,或許是長久以來根深柢固的印象,只要他在就彷彿什麼都能迎刃而解。
「不要又說什麼人權,早就說過了那種東西自己用實力爭取。」學長很霸道的這樣說,語氣卻是帶笑的,始終讓我心動的那張臉孔緩緩湊近我,最後彼此的吐息都能輕易被察覺,他又說:「而且,我早就答應你了,所以你是逃不掉的。」
不論你選擇哪個身份,承擔如何的責任,我都願意與你一同,死生與共,永不分離,只要你願意再次張開眼睛。
此刻我忽然憶起,在將醒未醒、好似黑夜將盡而黎明初露的那混沌之間,曾有一個人,對著我許下了這樣的諾言,而正是那樣的執著,給我勇氣和力量重新甦醒過來。
受到鼓舞般的,我終於在移送陣的光芒中抬起眼與學長相對,紅眸中的愛憐總是不輕易顯露,卻始終在那猶似亙古不變一般。在這樣的注視下,霎時任何的故作堅強都顯得多餘。
時間會流逝、世界會改變,就連人也不可能始終保持相同,更不要說那糾纏、聯繫在人與人之間的諾言。
但是,只要願意去相信……
世界也終將因你的堅持而讓步。
於是我和學長在那之後,展開了目的是歸來的旅行。儘管在那時我並看不見在我所選擇的道路前方,等著的究竟是希望亦是絕望,但是我能肯定的說,無論結果如何,我所愛的人將會伴於我身側──
直到永恆。
-《諾》全文完-
●某漓廢話·小後記:
雖然篇數不多,但是每次打到「全文完」三個字時,我都會覺得心情好複雜,還會有點莫名的顫慄。這篇文陪伴了我大半的高中生涯,。如果去翻我的高中課本,還有那幾年的生活手札,總能在各個角落找到簡單甚至潦草的梗概。雖然它是一篇滿足我私心和妄想的文(嘿嘿),裡面卻還是偷偷參考了我自己的一些人生片段、或者感想,儘管還有一些我不夠滿意的地方,但它就是一點一點累積起來,成為了現在大家看見的樣子。99也正有長長久久的感覺,真是好數字。
好了,我碎唸完了,接下來來交代一下番外的事情吧!番外就是接續尾章,應該會是漪漸漸恢復的旅程,預計會前往褚家、交代(我腦補的)夏千兄弟檔三十幾歲的生活、恢復得差不多再去燄之谷找某人(?)打架後來打到沒力了,變成學長和漾漾打到床、咳咳,什麼的……總之會是相對本篇有點獨立、又不那麼獨立的篇章,把我因為寫的時候架構出的世界觀(×)腦洞(○)帶完這樣。下週六應該會先釋出文案。
然後如果順利,我會希望能在暑假的cwt49出本(*ˊ艸)。雖然只出外篇有點詭異,然後我還沒經驗,也不一定能有攤子(掩面),況且我還不知道我填不填得完啊啊啊── 可是我真的好想印印看本子,有觸感有味道嘔心瀝血生出來的本子!!!我要把它壓在枕頭底下睡覺!!!(冷靜啊喂
喔喔把暑假目標說出來了好害羞。(←
啊對了,另外就是番外也會繼續放在這邊,預計從下下週的4/28開始因為我要開始瘋狂期中週了嗚嗚嗚,大概也會是週更這樣,不過根據估計就算週更到場前都還不會放完(←已經開始瘋狂爆字),之後當然就是看情況再決定怎麼辦。
就是這樣啦,之後也請大家多多支持,有各種想法歡迎在下面或噗浪留言唷,我們下下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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