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中午,我和朋友妤去吃午餐。因為週四課程完全重疊,所以我們這天上午都是綁在一起行動的,一起用午餐這件事,在一學期下來也已經成為我們的習慣。

    她參加了校內一個活躍的團體,因此認識很多人,走在路上總會和很多人打招呼,這天也不例外。只不過在抵達餐廳前她向一個高個子男生揮手之後,我心裡總覺得哪裡怪怪的,而她也真的有些沉默下來。在等餐點的時候,她突然跟我說:「我覺得有妳真好,謝謝妳。」

    我對於她突如其來、簡直是好友大告白的行為搞得有點詫異,不過她本來就是一個很有精神、又異常感性的女孩子,和我的這種「溫差」也不是第一次見識了,我隨即很習慣性的回了謝謝,不冷不熱的。但她居然繼續說:「沒有妳我真不知道要怎麼辦……」這下我真有點愣了,腦袋裡開始跑起回憶跑馬燈──面對這個剛認識幾個月的朋友,我做了什麼嗎?!

 

    對她的最初印象就是活力充沛,同時,喜歡攝影的她很珍惜身邊的一切,課業上認真而且思路清晰,很有自己的想法,當然也是我願意結交的朋友類型。雖然我有些時候會因為她的陽光,而對自己偏向陰鬱的思考模式感到自慚形穢,不過整體來說,她還是一個很不錯的朋友。

 

    不過我這人本來就慢熱,除了上課的時候互相幫忙、下課一起走、中午一起吃飯之外,我們的生活還真沒那麼大交集,做過最能被感謝的事情,大概只有在她病假的課堂出借筆記給她參考而已,於是她突如其來的「告白」著實讓我驚訝到極點。

 

    後來用餐時,她支支吾吾地想要向我解釋那個男生的身分,卻遲遲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我已然心領神會。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跟她聊感情上的一些小事也已經變成我們週四午餐時候的小習慣了,或許是因為週四太忙碌,加之我在一開始,也是以聽八卦的態度隨便聽過去,所以一直沒有放在心上。

 

    那個男孩是她在活動裡認識的,她也覺得彼此聊得來,不過後來男孩主動聯繫她的時候,她還是有一點不知所措──和我同校的女校學生,我完全可以理解。不過隨著時間漸長,雖然她知道男生對她有喜歡的情感,然而她只想和對方當好朋友,所以那個男孩就被發了朋友卡。

 

    不過,她原本就是一個細心的人,而且她是真的有意願要和男孩當朋友,所以她採取的方式是說明白,然後輕輕放下。訊息照樣傳、但是不超過朋友的分量;走在路上碰見照樣打招呼,舉重若輕一切比照一般朋友。可是這種行為卻不被她身邊的室友等人理解,也容易被人說閒話,久而久之她有了很大的壓力。透過一次又一次的聊天,我能感覺她從完全的混亂,慢慢變成知道該怎樣做,最後變成「雖然做了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卻還是因為別人的聲音有點動搖」的現在。

    啊,不知不覺間,原來我也和她聊了這麼多啊。我遲鈍的體悟到。

    「真的很謝謝妳,妳是少數能懂我在想什麼的人,妳給我一種平靜的力量。」她又這麼說。

     可是仔細一想,我真的不覺得我有幫上什麼忙,從我的角度來說,跟她聊這些事情的時候,其實我也是被治癒的一方。不為別的,就衝著這種被發好友卡的事件,以及她那個體貼的心意。聽她說話的同時,我彷彿可以窺見「他」想過的事及心路歷程,就好像分隔千里也無音信,卻意外得到一個進入他內心的機會,這些讓我進而反省所有事,包括我自己的心態。

    她不想傷害男孩,所以她輕輕地把他推開,所以她依然和男孩互傳訊息一段時間,話題該收即收,期中考前像對其他朋友一樣勉勵,路上碰見也待他如舊友,而這幾乎耗盡了她的心力。

    我相信,他推開我卻沒有輕易談到情感,也是不願意我受到太大傷害。所以他很認著的回應我,同時劃下了友誼的界線,在指考前同樣勉勵我,指考後恭賀我,盡可能讓我覺得不那麼挫折。

    她與他,其實擁有一樣的溫柔。所以我也相信,那個男孩心裡會和我一樣通透,阻止他恢復本心的,其實只是情緒上的一些事無法排解而已。明明被喜歡的人這樣溫柔的對待,已經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了,只是人心啊,總是貪婪。這就是佛家所說「求不得」的苦吧。

    她也看出男孩的怏怏不樂,所以體貼的她才有些著急,希望能做到更多。我拍了她的肩膀:「妳已經很努力了。我聽過一個說法,人們的苦惱啊,很多來自於沒有畫清楚界線,因為沒有分清楚什麼是妳做得到、什麼是妳做不到的事情,所以妳才為那些妳原本就做不到的事情而痛苦。

    我也相信他理性上是明白的,但是情緒的東西還是需要一點時間。不可避免的,妳肯定還是會對他造成一點傷害,可是妳已經將傷害降到最低了,他一定能明白妳的用心,而剩下的就是他自己必須過的關卡了。」

    我看得出來,這些話對她而言很受用。她為這件事情已經太疲累了,又要面對不理解她做法的人質疑,真的是「內憂外患」,心力交瘁。

    「那就好,畢竟我也不可能勉強自己去喜歡他。我自已也喜歡過別人,當然也明白他的心情,我真的不希望他受傷,也希望能最自然的對待他……」

    「這樣真的已經夠了。」我又說,腦海中閃過一些無處可去的記憶,自然的說了出來:「妳知道嗎,我到現在還是偶爾會夢到他,夢到和他很普通的相處,就像一般的好朋友一樣互相幫忙……只要這樣,我就已經覺得很開心了。」

    那些夢境鮮明而真實。如果可以,我多麼希望它們真的是現實。半年下來,很多事情已經淡了,也對一切看得更明白,我現在唯一渴望的只有我們下次見面時相處如初,為這些畫下沒有缺憾的句點。

    說完這些,妤看起來像快哭了,而我的心似乎也得到某種救贖。我不禁覺得這世界運轉得無比巧妙,讓我和她能在這種時刻成為朋友,在相似的課題上彼此陪伴、一同成長,儘管我們站在相反的角色。

   這或許是第一次,我真切地感受到世界待我以溫柔。

    「為了要成為善良的人,我們必須更堅強。」她說。儘管有勸她冷落男孩的室友們,她依然選擇了很難走的一條路,卻是她對溫柔的堅持。

 

   就算只是我的自我滿足吧,我可相信他也一樣,而我也為了不要讓他覺得膈應,盡了最大最大的努力。成為善良體貼的人有時真的很累,但至少我們都是不違背自己的心意在生活著。

 

    世界的溫柔與他人的溫暖,就好像冬日的陽光,好多事情似乎也不再那麼令人難過了。

 

 

    再愛的、再疼的,終究會離開。
    再恨的、再傷的,終究會遺忘。
    不捨得、捨不得,沒有什麼非誰不可。
    就讓自己慢慢成長,
    慢慢放下。

 

    願世界待所有人以溫柔。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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