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彷彿冰寒徹骨而熟悉的水聲再次喚醒我的意識。
我睜開有些沉重的雙眼,眼前偌大的封印之間中除了黑暗、寂靜與滯澀的空氣,只有金色符文組成的龐大陣法鋪展,以及失去了陣法的控制權而被反傷的墨燃旗。此時他雙腿一軟跪到了地上,掙扎著要再站起卻不成功,只得憤恨但有氣無力的搥向地面的陣法,說:「為什麼那麼輕易就……」
我同樣也不好受,卻比他的狀態好得多,至少仍能站立著居高臨下,淡淡的對他說:「因為你不是『白陵』,而現在也不是白色時間應該終結的時候。」
白陵一支,即為白色時間的墓陵、葬送者,陰影陣法自然聽命於我,再說墨燃旗原本就是奪了我的血來啟動陣法的。
也不曉得他有沒有聽進去,再看墨燃旗一眼時他也已經毫無聲息,似乎陷入昏迷了。
不過,我自己也差不多就是了。
此處封印的陰影沒有自己的意識,操縱起來也就像是挪動自己的左膀右臂一樣簡單,該完成的那些事情也很輕易就完成了大半。但是,被開啟的封印卻沒有這麼容易封回去,就算夜妖精們及時趕到,我也勢必要耗盡所有力量。
既難以封印、又不能比照烏鷲那時候處置,陣法的意識提供了我第三條路──三千年前,艾曼達與菲雅所選擇的那條路。以自己的骨血和存在為祭,交換陣法的所有潛在力量。
於是,我也選擇了這一條路。
「米納斯,再幫我最後兩件事好嗎。」
回應我的呼喚,米納斯由水組成的形體很快出現在面前,向來嚴肅沉靜的臉上此時帶著憂傷和不贊同──身為幻武兵器,她自然知道我想做什麼。
沒有第一時間勸阻,她只是很輕的點頭,問:「您想要留下什麼訊息?」
「告訴他們:我,以褚冥漾之名祝福你們,擁有希望的一切幸福,並且平安的生活下去。」同時用心語編造著祝福,我緊閉著雙眼,將右手貼平左胸,好像這樣就能夠讓靈魂之力使用得更澈底一般。
──祝福你們,以我的靈魂,和身為妖師擁有的所有力量。
──由衷的希望你們一切安好,即使我不再能夠伴你們左右。
「請收下這個祝福等我吧,我會再回來的,絕對。」
──哪怕我知道最後這一句,是一個空泛的諾言。
接著,點點螢藍開始從我身邊飄出,映亮了封印空間,好像飛舞的螢火蟲,卻無人欣賞它們孤單的舞姿。
透過陣法的記憶看盡歷史,我知道我這次就算僥倖封印了陰影,妖師一族能夠迎來的也不是感激,而是仇恨與恐懼促成的圍剿,只因為這隻黑色的老虎,徹底露出了爪牙的銳利。
這個封印之外於最近處守著的,是陪伴我前來的學長他們、包圍在外的則是公會召集的各種族聯軍,雖然名義上是抵禦陰影,但誰知道封印成功之後矛頭會指向誰?學長他們又何嘗不是當了牽制我的棋子?
相對而言,比起單純封印陰影,我的選擇卻能保住所有人以及妖師一族;畢竟如此一來,就操縱陰影來說,妖師一族就折損了一大半的力量。
「您對自己太殘忍了。」
聽了米納斯的話,我苦笑著回答:「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的。」
感覺到陰影將要盡數收回,力量也抽得差不多了,我再次開口:「填充一枚心的子彈吧。」
米納斯將我的力量聚集,這時完成任務的陣法也轉為駭人的殷紅,與空中晶瑩的藍對比起來,好像是鮮血或是熊熊燃燒的烈火,又有那麼點像學長帶怒意時的雙眸──想到這裡,我無奈一笑。
其實,我也沒有完全放下吧。
「對不起,學長。」
這是靈魂碎裂之前,我最後一個念頭。
※
滴答。
過了好像很久的時間,又是水落下的聲音傳入我耳中,我先是抬手按了幾下在抽痛的頭部之後,有些吃力地睜開眼。
「醒來了嗎?」一道很熟悉的嗓音傳來,溫和的問著。
我依然躺著,側過頭去看見了一張一樣很熟悉的面孔,他正用全身上下和我唯一不相同的黑眸看著我,眼帶笑意。
我略微瞇起眼,撐起身子改為坐姿之後,不客氣的直接問他:「你是誰?」
問完之後我也並不看向他,而是謹慎的張望了下附近的環境,發現在我附近方圓大約十公尺內的範圍是一片藍色的玫瑰花,正在慢慢轉為白色的荼蘼花,散發著它特有的香氣。
他很有耐心的等到我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時,才笑著反問我,說:「那你又是誰?」
「我是白陵漪。」
他嘴角貌似無奈的微微一勾,好像在說「你確定嗎」,才回答:「我是你的過去,也是你的現在和註定的未來。」
因為頭痛還沒過去,心情又有些不佳,我也懶得再與他多做糾纏了,揉了揉太陽穴之後就召喚幻武兵器:「與我簽訂契約之物,讓仿冒者見識妳的鋒芒。」
接著,我在握住愛歐絲的瞬間便直接將刀尖指向身邊的人,不讓他有任何反應的時間,又說:「裝夠了嗎。」
眼前的冒牌貨驚愕了一秒,接著化成一片黑霧,恍然大悟的說:「原來你是黑袍等級,難怪不受我影響。」
「請離開我的夢空間,否則……在冰炎學長那裡失手沒能擊殺你的事,我可是很介意的。」我好心的出聲提醒眼前還被長刀指著,卻沒有半點緊張感的夢魔。
「雖然我力量沒用足,好歹也很認真的在演示你最擔憂的事,也不體諒一下我一天被揭穿那麼多次的心情。」
夢魔不太正經地說,在同時退開了一點距離,轉成一個外表滿好看、卻因為一身邪氣而讓人不太想靠近的藍色長髮男人,我總覺得好像有點眼熟,但是一下子認不出來,然後他又說:「好吧,談正事,我奉水火妖魔大人的命令,來將這樣物品交到你手上。」
水火妖魔?我雖然知道他們,但是卻沒有實際的交集,記憶中甚至還有部分他們對妖師不滿的印象。
思考間,夢魔已經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紅色包裝的盒子遞給我,還有點不耐煩的上下晃了晃要我接走。
……雖然很沒禮貌,但我就姑且相信他們沒有惡意吧,畢竟如果是要害我,應該要很仔細確保我會收下東西才對,不會是這種態度吧。
短暫猶豫之後,我拆起了包裝,這才發現紅色的包裝紙下有橙色的包裝紙、橙色的包裝紙下又有黃色的包裝紙……就這樣一直拆到紫色,當我以為我會再來一個彩虹循環的時候,終於看到了一個長得還算普通的木盒子,這才鬆了口氣。
但是當我打開木盒之後,我頓時又覺得不好了,立刻眼神死。
其實在拆了這麼多層七彩包裝紙的時候我就該警覺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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