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身躍下,他一腳踹在對方背上,在對方倒地的過程中改成蹲跪的姿勢,穩穩落地的同時壓實了目標物,動作之俐落讓目標完全來不反應。

   無視於身下壓著的灰斗篷人發出吃痛的咕噥,他將刀刃抵上對方的頸項,冷聲說:「別輕舉妄動,殺了你再交給雪野家和藥師寺家秘查並非難事。」

   聞言,被他抓住的闖入者仍然沒有打算放棄掙扎,他只得把冰冷的刀鋒再貼近動脈位置一些,這下穿斗篷的闖入者才不敢再有動作,他甚至從對方越發緊繃的後背感覺到畏懼。

    判斷斗篷人暫且安分下來了,漣便沉下聲,問:「來意為何?」

 

    「失去任務的重柳族已瀕臨崩潰,必要有人取而代之……黑暗及混沌不得留存於世上,向著黑暗的敗類不論是何種族都應該消失。」沉吟了下,或許是認為自己再沒有活路,斗篷人說著,語氣中有著輕蔑與恨意。

    只在對方提起重柳族時微微抬起眉,漣暫時按下沒有多做思考,只想著闖入者果然衝著支持妖師一族的黑紀組而來,還真是清楚明白的理由,就和夏碎想的一樣。

    至於為何沒有問斗篷人是受誰驅使,是因為答案他們原先就有底,否則也不會故意選在這個地點辦歡迎會。

    不過斗篷人似乎比想像中更弱……他忽然想起了剛才發現的包廂外的結界裂口,結界上的破洞相當精巧確要,不是有這點力量的人可以辦到的。也就是說,入侵者除了夏碎預料的「那群人」之外還有另一批更強的人。

    「擾亂黑白定律者,才是重柳的獵殺對象,而非你口中大義凜然的荒謬說法。」也不知道是在對斗篷人說,還是在自言自語,漣一邊發出術法信號召黑紀組的援手過來一邊低喃著。

    「哼,即使如此,藏匿『世界之極』的黑紀組也沒有資格說,精靈的外皮下一樣是最骯髒的黑暗種族……他正是世界上最大的混沌。」

    漣聽見對方所說的話動作一頓,瞇起了眼,冰刃般的視線落在持短刀的手上。不知何故,斗篷人知道的比他以為的多,甚至曉得黑紀組都還在追查的、漪的真實身分。

   若是如此,此人也不能交到夏碎手上。他悄悄把刀尖轉向最致命的部位。

   但是天不從人願,就在他要動手的瞬間,熟悉的劇痛忽然從手腕延燒到全身,像是千萬隻鬣犬同時撲上,大力嘶咬著他。無法忽視蔓延全身的疼痛,他無法克制的鬆開了手,短刀鏘的一聲落地。

    可惡,居然在這種時候──

    很快發現異狀的斗篷人雖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也隨即推開了他,一下子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漣先生,您沒事吧!」

    來遲一步的安因看見的是蜷縮著身倒在地上的同僚,散亂黑髮下的臉色蒼白的不似活人。

     還不等安因攙扶,漣勉強的撐起身抬起一手制止對方的動作,說:「先去報告夏碎,事情和原先猜測一樣,還有盡快找出其他更強的闖入者。」

    「但是,您……」一眼就看得出對方在逞強,安因覺得這樣把人拋下實在不妥。

    「宿疾而已,不礙事,只需要休息一下就行。」

    這麼說的同時他裝得一派輕鬆的站起身,身形依然有點搖晃,慢慢踱向一旁開滿白花的杏樹,扶著樹幹保持平衡。

 

    見同僚似乎很堅持,加上事態有些緊急,安因只好留下簡單的防護陣法,說:「我明白了,那請您自己多加小心。」

    安因的身影一消失在視線範圍內,漣立刻倚著杏樹跌坐到地上。疼痛感雖然稍微有消退了,但是還是讓他像是被大火灼燒過一樣的不適。

    隔著一向戴著的手套,握住自己劇痛起始點的手腕,心裡很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才造成這種後果。

    才想閉眼稍加休息與思考,杏樹上隨即傳來了女人的聲音:「嘻嘻,還回去不就沒事了嗎,何必搞得那麼狼狽,真搞不懂你們些小『蟲』。」

    瞪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果不其然看見了單眼烏鴉,黑色的烏鴉在開滿白杏花的枝頭上顯得相當刺眼。

    「妖魔。」他冷冷的說。

    「還在想少了大半靈魂的小妖師是怎樣轉生的呢,原來是這樣,真有趣、真有趣。」有著水妖魔聲音的烏鴉對於他的瞪視不以為然,自得其樂的說著。

    「……他有時間之流應許,散播者死。」

    烏鴉俯瞰著明明已經疼痛得意識矇矓、卻還是沉聲威脅自己的黑袍,笑了一聲,說:「哼哼,重柳這麼無趣的種族,竟然還能給小妖師逮著這種奇葩,真是越來越期待接下來會怎麼樣了。」

 

    既然這邊都這麼有意思了,死精靈的小孩那邊肯定更有看頭,這一趟跟著六羅來真是賭對了。水妖魔心想。

    只是可惜啊,那邊有個傢伙妖魔也不太想招惹呢,只好到這邊來了。

    心思又轉了轉,烏鴉才又開口說道:「算我們多管閒事好了,這裡有個東西暫時能發揮一點作用,就先借你們吧。」

   

    學長!

 

    矇矓之間,他聽見有人急切的喚著,那道嗓音理應是熟悉的,但是他一時半刻竟無法想起對方的臉。況且那個聲音不是用雙耳聽見的,而是心音一般傳來……

    思至此,他基於某種自己也還摸不著頭緒的原因,思緒忽然變得清明,倏地睜開了原本已經閉上的的雙眸。

    而映入紅寶石般雙瞳的,只有無盡的漆黑。

    「學長,怎麼了嗎?」

    像是察覺到了他的動作,被他緊擁在懷裡的人輕輕推開了他,抬起頭關切的問。

    他沒有回話,只是端詳著眼前的人。溫和帶著悲傷的黑眸溫潤依舊,困惑和關心的樣子也表露得恰到好處,一點也不多、不少,而是全神貫注而沒有半點虛假的。

    甚至,剛才傳來的那道嗓音也和「他」問話的聲音極為相似。

 

    但,他們並不是同一人。

 

    在他心裡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後,柔和的藍色光芒如夢初醒般從他腕部盛起,並不強悍卻堅定地,將眼前的這個「他」往後帶離。

    被光芒隔絕在外,「他」先是稍微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低頭看了正被飄散出來的點點藍光淡化的身體,再次笑了。

    在最後,他似乎在「他」勾起的淡淡微笑中,讀到了無聲的唇語:

    「這才對。」

 

    凝望著黑髮黑眸的幻象最後的殘影,他看見思念的面容變得越來越模糊,和「他」背後漸漸化成細末的黑色翅膀幾乎要融合在一起。

    他幾乎覺得他看著的時間長達一世紀那麼久,雖然他也曉得從他睜眼到現在不過才過了約莫一分鐘。

    漫漫長夜將盡,不論是美夢或是惡夢,終有清醒的時刻。

 

    這樣想著,他深深吸入一口氣,眼前突來的狀況卻讓他在吐出前屏住了氣息。

    或著該說,突來的一把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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