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當然也有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學長剛才用銀色長槍指著夢魔造出的三王子也超順手的,就算這是夢境的更深層,這種程度的幻象說不定在學長眼裡看來,就只是三歲小孩的惡作劇吧。
雖然在心裡不斷這樣告訴自己,我卻始終無法放下心,總覺得好像會發生什麼事情。
……只能希望賽塔快一點回來了。
附近再次捲起了冰涼的微風,這次伴隨著像是風鈴一般的清脆聲音,結霜的玫瑰花在風中搖曳並互相碰撞,細小的冰晶因而散到空中,閃耀著細緻而脆弱的光芒。
然後在那冰晶霧之中,出現了一個人影,正從空中緩緩下降,雙腳尚未觸地。穿著有些殘破的公會白袍,他有著與我相仿、卻年長些的面孔。
睜開了有些迷茫的黑眸,他其中一腳的腳尖也在這時接觸到地面,這種高度應該能夠像仙人一樣輕巧的落地,可是他偏偏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絆了一下,然後往前摔。
「啊啊──!」
……
雖然只是夢魔塑造的幻影,我還是為他感到丟臉。難不成學長心目中「他」的形象就是這樣嗎!
就在我想著既然這樣,學長應該可以很輕鬆的解決掉他時,學長卻反射性的伸手拉住了他,接著在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後皺起了眉,完全沒有剛才殺氣騰騰的氣勢。
「咦?」
似乎是跟我一樣訝異於居然會有人扶住自己,他愣了一下才抬頭看清接住自己的人,然後露出有點尷尬的笑容:「……學長,好久不見了。」
又看了學長眉頭幾乎擠出川字、不曉得在思考什麼的臉一眼,他有點不合時宜地露出了某種想笑的表情,但是終究還是忍悛不住,頭轉到一邊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鬆開了手,冰炎學長挑起了一邊的眉說。
不過從記憶中判斷,平心而論我覺得這個「他」有點畫風不太對,雖然他也曾破壞氣氛說出「學長你是不是變矮了」這種話,可是感覺還是不一樣的破壞法,果然學長的記憶也受到世界歷史沖刷得不太完整吧。
「沒有,只是覺得學長果然還在這裡,而且一點也沒變,有點高興。」笑夠之後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淚,稍微收斂表情之後有點無奈的笑著說:「可是啊,學長你也該向前走了吧。」
「我不曾停下腳步,任何一分一秒都不曾。」學長的紅眸深深望入「他」的黑眸中。
「那你現在又為什麼在這裡呢,學長?」稍稍退後了一步拉開距離,他撇開與學長相交的視線,「我很感謝你們為我做了那麼多事,但是也已經夠了,其實學長你心裡也是這樣想的吧,而且你應該早就明白了不是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幾乎不可察覺的微瞇起眼,學長說得斬釘截鐵,卻不像真話。
不過他們在說的到底是什麼事情?
「逃避現實不像你啊,學長。」他又是苦笑,然後搖了搖頭,說:「那就由我來說吧。學長你早就知道,在你們身上的藍石,其實是靈魂碎片了對嗎?也就理所當然會知道,就算再怎麼希望,靈魂四分五裂的『我』也已經回不去了,不是嗎?」
學長沒有否認,只是握緊了手上銀色的鑰匙。
所以說,學長其實已經曉得藍色的晶石是靈魂的碎片了?那麼學長在這十六年來究竟是用怎樣的心情……
「所以你面對他才會那麼痛苦吧,面對讓你想起『我』的他。」忽略學長顯而易見的抗拒,他又說了一句我不太理解的話,接著又是笑:「其實沒關係的,我只是希望你們快樂的活下去,所以真的不必再等我了。」
我將視線放到「他」的臉上,試圖從表情再獲得一點訊息,只見「他」雖然笑著卻盈滿淚水的眼眶,並且留意到另一件剛才我沒想到的事情──「他」的長相為什麼那麼清晰?所有關於「他」的事情都應該要被世界歷史沖刷而模糊才對,而且這也表示,學長從一開始就清楚記得「他」的樣貌嗎?
「不可能。」學長低聲而堅決的這樣說,像是表示決心般地扣住了「他」的手腕。「他」則是在被觸碰到的瞬間身體一震,淚珠滑落面頰。
低下了頭,雖然「他」沒有說話,但是可以料想的是,若「他」現在開口了,聲音一定是哽咽的。
「我說,要我放棄等待你、不可能。」用低沉壓抑的嗓音重複說了相似的話,學長抬起頭,焰紅的眸中燃燒著我不曾親眼看過的濃烈情緒,語調轉為低喝:「我愛你。所以我會等下去,否則我沒有理由遵守約定繼續存在啊,褚!」
學長的聲音迴盪在藍花的禁地之中,當他不再開口時整個空間都陷入靜默,要不是風仍然在吹送,我大概會以為是時間靜止了。
彷彿就連我的心臟也跟著暫停,沉重的氛圍更是令我幾乎窒息。
原來學長真正抗拒藍石檢驗的原因,是因為他早就查覺了藍石是靈魂碎片,但是不想要去證實。
因為若是不抱持著希望,他所擁有的就只剩下全然的絕望。
想通了之後,我忽然覺得腦中只剩下暈乎乎的空白,以及一種無以名狀的焦急情緒。
「平靜下來吧,我的主人──」
愛歐絲溫和的口吻及時讓我恢復了一點冷靜,也讓我想起九瀾說過,夢魔的目標或許不是只有學長一個人,太投入是不行的。
閉上雙眼做了幾次的深呼吸,在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之後我再次睜開了眼,所見的景物卻和剛才不相同了。
「他」的身周悄悄轉出一圈陣法,背後也似有若無地聚集了一絲絲黑色的霧氣。
等一下,學長沒注意到嗎?
還沒看出個所以然,「他」閉上眼,嗓音有些顫抖的說道:
「不要追尋不可能的希望幻影,前進吧,學長。」握起學長持著銀色鑰匙的手,「他」讓它化為長槍之後抵上自己的胸膛,「就在這裡殺了『我』,結束這場噩夢繼續前行。」
瞠大了雙眼,學長不敢置信的看著「他」的臉龐,臉上浮現了掙扎,我相信學長一定知道怎樣做才是對的,但是眼前幻影的態度讓他無法那麼做。
僵持了半晌,當我以為學長終於下定決心動手時,他卻讓銀槍恢復成鑰匙,一把擁住了眼前的人,有些粗魯的肢體動作透著不顧一切的強烈情緒。
同時,陣法發出了不詳的暗色光芒,「他」背後的黑霧急速凝聚成一對宛如枯掌一般的龐大雙翼,只零零星星的有幾簇絨羽,邊緣的突起像是黑色指爪、或是猛獸的利牙,此時正像捧著什麼似的半掩住了「他」和學長的身影。
「你知道你這麼做,等著你的是夢境的深淵吧,學長。」他這麼說著,語調仍帶憂傷。
學長不發一語,只是維持著原本的動作。
我咬著牙看著眼前的畫面,雙手緊握得顫抖,剛才好不容易才凝聚起來的冷靜,此刻也已經蕩然無存。
我的任務是記錄真實,進到這裡之前發過誓的我和賽塔都一樣,是不能出手的,但是……
現在要我袖手旁觀,我做不到。
『與我簽訂契約之物,在闃黑中綻放妳的光華!』
-TBC-
●數個月前校稿的作者留下的廢話:
寫這段的時候,我腦袋一直在跑小時候看過的《天鵝湖》裡面有一段,王子和假扮白天鵝的黑天鵝共舞的喬段,感覺有點類似。
不過我家白天鵝不是吃素的,我家王子也沒有那麼蠢(?
這篇發的時候應該再兩周就學測了吧,希望一切順利,因為我的存稿只到學測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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