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羽話浮生

    「哥！」

     看到終於清醒的夏碎推開簾幕走出來，千冬歲立刻迎了上去。

    「現在的狀況是……？」看出包廂另一端有自己搭擋的結界中，藍石檢驗已經開始進行，身為負責人的夏碎理所當然的這樣詢問手足。

    「因為冰炎學長反抗不小，你又一直沒醒的關係，我們讓夜明頂替你作那個監控的任務了。」用最簡明的言語解釋，千冬歲的語調不免帶有一點侷促。他知道在自家兄長心中搭擋的重要性，也是因為這樣夏碎才會打算親自到冰炎的夢境中當見證和守護的人員，所以他並不是很有把握夏碎會不會認可這樣的臨時決策。

    出乎千冬歲的預料，夏碎只是平淡地回答道：「讓夜明去嗎？也好。不過我沒想到反對讓他加入黑紀組的你，居然會同意這樣處理呢。」

    終於放下了心，千冬歲表面上很冷靜實際的說：「因為是他自願的，這種時候能用就要好好利用吧。」

    不過，在旁邊目睹所有過程的米可蕥並沒有要讓他維持表面功夫的打算，直接很不賞臉的噴笑出來。

    「噗！千冬歲騙人，剛才不是還跟提爾保證說要是夏碎學長不同意，你會幫忙勸的嗎。」

    「……喵喵！」

    「歲也沒什麼好不承認的吧，不就是因為夜明給人的感覺很像嗎。」已經不為人知地去搜刮完被撤下的所有飯糰，萊恩咬著戰利品這樣說。

    「就是啊，那種為了冰炎學長豁出去的堅定眼神，真的很像呢！」米可蕥補上一句，心裡浮現了本該遺忘、但不知為何卻回想起來了的，小學弟和友人相仿的認真神情。

    對於萊恩和米可蕥的解釋，千冬歲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低下頭推了眼鏡。

    不遠處的雷多將一切都看在眼底，勾出一抹別有意涵的微笑然後才走了過去：「你們沒事的話，快來幫忙我和雅多吧，看樣子有些小老鼠跑進來窺探了。」

    雅多跟在雷多的身後走來，和夏碎點頭打過招呼之後附上一句：「處理完窺探者，確保安全之後，伊多打算用水鏡的力量把冰炎殿下、賽塔和夜明那裡的狀況調出來看。」說著的同時，手持的水鳴操控了水，絞殺了一個暗藏在角落陰影處的情報使役。

    「來了！」經過附加條件利誘，米可蕥立刻愉快的蹦去幫忙。

    萊恩默默的看著自己現在空蕩蕩的手腕好一下子，低喃：「時間終於開始流動了……嗎？」

    失去藍石連繫後的他，看出了一些黑紀組的其他人不曉得的事情。

    但是他也沒打算多說什麼，就好像他知道水妖精的三兄弟也保持著緘默。

    而另一端的結界中，藍石的光芒在夜明和賽塔進入之後就漸漸緩下，直至現在幾乎是歸於濃墨般的黑暗。

※

    空氣中有幾秒的靜謐，寫實的夢境中甚至還聽得見風吹動枝枒的聲響。

    三王子依然溫和的笑著，像學長手上的兵器在他眼中只是水果籃或者花束一類的東西，說：「小亞你不是專程來看我的嗎，怎麼就這樣站著不說話呢，難道有哪位淘氣的大氣精靈正在向你訴說耳語？」

    「不要裝作我父親的樣子，我知道你不是。」背向我傳來聲音的學長，聽起來一點也沒有被迷惑的樣子，直截了當地這樣對著眼前父親的幻影說。

    這樣看起來，學長一點事也沒有嘛，整個冷靜到不行。害我之前還在擔心……

    說起來，賽塔也是先看出先現身的會是「三王子」而不是「他」，才會判斷狀況安全暫時離開的吧。

    很快發現自己沒戲可唱，像黑霧凝聚成的夢魔聚集到毫無知覺的「三王子」身後，雙手攀到他的肩上，夢魔語調輕鬆的對著學長說道：

    「嘖，看起父親這個角色對現在的你來說沒什麼影響力呢，明明是你曾經追逐著成為袍級的身影不是嗎？你讓我覺得好無趣啊。」

    「你又怎麼會蠢到認為假貨對我有用？」學長冷笑著，嘲諷的反問。

    「說是假貨也不完全，這裡是由你的意識和認知架構出來的夢境，他們的行為有大半不是我能控制的。」完全不緊張的夢魔還對學長如此解釋，我幾乎能想像出它在說這話時搭上聳肩的樣子。

    「總之，在這裡滅了你我就能結束了。」

    毫不被言語影響，學長依然將槍尖指向「三王子」和他身後的夢魔。

    「小亞？」三王子露出迷惑而不敢置信的樣子，美麗的銀瞳縮小，向後退了幾步。

    這下子，連夢魔都錯愕了，「喂喂，就算你知道他是我力量形成的，他可是真的認為你是他兒子的喔？」

    學長仍然沒有半點動搖，散發的殺氣像是隨時都會蹬一步上去把「三王子」和夢魔一起刺穿。

   看出學長不是說說而已，夢魔乾脆就讓「三王子」消失，說道：「黑袍真是麻煩，逼得我要用更多力量。」接著它往後飄開了些，大概是真的有些忌禪學長，「我將把你帶到更深層的夢世界，珍惜你現在仍然保有的理智吧。」

    「別想！」

    就在學長一躍而上、銀色長槍幾乎要觸碰到夢魔的一瞬，四周所有的景物忽然像是被關掉的電視螢幕一樣轉黑，夢魔也消失了。

    在黑暗之後，忽然又是強盛的白光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刺眼得令我不得不閉上眼睛，這時有些熟悉的清涼微風捲來，帶給我一種不安的感覺，一下子卻回想不起來這種感覺在哪裡碰過，再次睜開雙眼時還花了幾秒適應，才看清楚眼前的景物。

    出現在我面前的是曾經見過幾次的、開滿覆霜藍色玫瑰花的花海，不過因為四處都無遮蔽，我還來不及多思考什麼就得先忙著藏身了。

    既然這裡是學長夢空間裡的藍花禁地，那麼接著會出現的人也完全不用猜測就能得知。我在附近安置好自己，確保不會被發現後，才憑著記憶望向藍色花海的中心方向，果然看到了學長的身影。

    但是找到學長並沒有讓我就此放下心，而是全神貫注的緊繃了起來，心情也變得沉重。

    因為學長接著會見到，由自己的記憶塑造出的「他」。

    並且親手將「他」毀滅。

-TBC-